陸煬慢慢起身，走出臥室，掃過小小的客廳。
剎那間覺得，這個家沒了以往的熟悉感，詭異的安靜。
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指尖泛白。
是不是昨晚的他，太過逾矩，嚇到她了？
是不是她酒醒之後，徹底後悔了？
是不是她從始至終，都以為只是醉酒胡鬧，根本不想要這個結果，所以醒來第一件事，就是逃離他？
內心三個連問，無數負面猜測湧上心頭，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拿出手機，熟練撥通雲畫姝的電話。
聽筒響了幾聲，緊接著傳來冰冷的提示音。
無法接通。
一遍，兩遍，三遍。
結果一模一樣。
電話打不通，消息石沉大海。
後面甚至還關機了。
陸煬握著手機，靜靜站在空曠的客廳里，身姿挺拔，卻透著幾分落寞。
他沒有再繼續撥打，也沒有追問，只是沉默地收起手機。
陸煬眼底覆上一層晦暗，只剩下一個卑微又無力的念頭。
她應該是真的厭惡昨夜的越界，不想再看見他，也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牽扯了。
……
雲畫姝躺了兩天。
林曦芷顯得比她還急，坐到她身邊，見她正慢吞吞喝奶茶，「你真打算一直躲著？」
雲畫姝瞥她一眼，澄澈杏眼眨了眨，「我就待兩天，等我緩過來了自然就回去了。」
「我來跟你捋捋。」林曦芷在她對面坐下，語氣帶著幾分思考，「在你角度看來是你把他睡了，那萬一在他角度，是他把你睡了，然後想對你負責呢？
你電話都關機兩天了，也是挺沉得住氣的。陸煬那種性子，敏感又脆弱，被你這麼晾著，百分百會胡思亂想。
你就不怕他寒心，萬一他好感度暴跌，你這任務直接崩盤，之前所有的努力全白費，得不償失啊，所以，咱們要不回他個消息。」
雲畫姝打了個哈欠，打了個響指，直接把系統召喚出來。
指著系統說：「要是好感度下降，系統會告訴我的。」
林曦芷自然見不到她口中所謂的系統。
她看著雲畫姝油鹽不進的模樣，一臉無奈：「你倒是心大，好感度現在不掉，不代表一直不掉。」
雲畫姝躺在沙發上，對她比了個OK手勢，表示心裡有數。
她知道林曦芷說得沒錯。
陸煬太能忍，也太能藏。
可她現在真的沒勇氣回去面對他。
一旦見面，前兩天所有荒唐的畫面都會再次浮現。
搞得她心裡亂糟糟的。
「先躲兩天吧。」雲畫姝別開視線，聲線帶著幾分逃避，「等我想好怎麼面對他，再說。」
晨光清亮。
陸煬這兩天沒怎麼睡，神情倦怠，他今日要去景遠公司報導。
簡單收拾一下，拿起手機，點開雲畫姝聊天框。
長指在鍵盤上敲著，打了一段字，又刪除。
最後，手機息屏，收回包里。
景遠集團總部大樓恢弘大氣，坐落於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氣派十足。
陸煬拿著入職資料，步履沉穩地走進大廳。
祁硯聞是景遠集團的核心管理層，年輕有為，手段凌厲，是圈內公認的新貴。
見他到來，主動起身。
和陸煬握手。
簡單交代幾句，就讓助理帶他辦理入職手續。
辦完，剛走到董事長辦公室外的休息區，他就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祁荀正站在窗邊，身姿矜貴，一身剪裁精緻的西裝，氣場冷冽。
他側著身，正在低聲和身邊的助理交代工作，眉眼深邃，神情淡漠。
察覺到腳步聲，祁荀轉頭看來。
視線落在陸煬身上時，他眼底快速掠過一絲打量，隨即恢復平靜，禮貌頷首示意。
陸煬同樣微微頷首。
這是他們第二次正式照面。
上一次是遊樂園，這一次近距離相對，祁荀的目光下意識在他臉上停留了數秒。
就是這短短几秒的對視，讓祁荀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怪異的熟悉感。
陸煬的眉眼輪廓、鼻樑線條，甚至是垂眸時的神態，都莫名有些眼熟。
他快速在腦海中檢索，把家裡的人全都想了一遍。
排除了所有人，最終思緒一頓，定格在了一個多年未見的人身上，祁荀親生母親姜玉瑩。
母親在他七歲那年，離開了家。
記憶中的她溫柔溫婉，眉眼生得極有辨識度。
時隔多年，記憶雖然模糊，但眼前陸煬的五官輪廓，幾乎是復刻般相似。
尤其是眉眼間那股神態，如出一轍。
祁荀眸中閃過一絲探究。
這兩天，有讓人去查過。
陸煬家境普通，父親賭博打人，母親離世，外人不知她名字，只知道她是個瘋子，姓姜。
母親去世之後，陸煬孤身一人打拼，無依無靠，履歷乾淨得挑不出半點問題。
世界上不會有這麼巧的事情，母親恰好姓姜，而他和陸煬有幾分相似。
祁荀第一次對陸煬的身世，產生了強烈的懷疑。
陸煬知道他在打量自己，並沒有說話。
恰巧，助理叫他進辦公室。
祁硯聞正在翻看文件，見他進來，笑著邀他坐下。
他閱人無數，一眼便看中了陸煬身上沉穩踏實的特質，簡單交談幾句，便安排他進入核心項目組歷練。
臨近下班，辦公室門口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
「大家好，我是今天新入職的員工，沈清秋。」
陸煬腳步一頓，抬眸望去。
門口站著的人果然是沈清秋。
她穿著簡約的職業套裝，短髮長長了些，多了幾分幹練。
陸煬不再理會，移開目光。
沈清秋目光快速掃過全場，一眼就看見了坐在窗邊工位上的陸煬，眼底閃過一絲微妙的瞭然。
本就是為他而來的。
人事安排好沈清秋的工位，簡單交代了工作內容後便轉身離開。
兩人位置挨得很近，剛好和她心意。
沈清秋放下隨身物品，第一時間轉頭看向陸煬，笑著開口：「陸煬，真巧，沒想到我們成同事了。」
陸煬專注手上動作，語氣平和：「嗯。」
「既然這麼有緣分，」沈清秋順勢開口，「晚上我做東，請你吃飯，就當謝謝你平時照顧畫姝，也當是入職第一餐，聯絡同事感情了。」
她本意是借著吃飯的由頭，探探陸煬的口風，順便拉近一下他們之間關係，促進兩人之間的感情。
聽見吃飯的邀約，陸煬心底沒有半分鬆動。
「不用。」
沈清秋不死心，又問一次。
陸煬抬眸看她，「我跟你很熟嗎，別來找我。」
沈清秋：：……
陸煬不停看著手機，滿腦子都是消失的雲畫姝。
不知道她在做什麼。
一整個上午，他無數次點開聊天界面，看著置頂的對話框，輸入，刪除，反覆猶豫，最終什麼也沒發送。
心底的自卑和不安，一點點蔓延、發酵。
他怕了。
怕她這一次是真的徹底厭棄他，怕她從此再也不聯繫他，怕這次喝醉之後無意間的糾葛，會讓他們從此斷了所有牽扯。
他不可否認，他想雲畫姝。
很想很想，想得骨頭縫都在疼。
沈清秋整理好情緒，依舊沒放棄搭話，又一次詢問：「你晚上有事？」
「……」陸煬垂眸，收回目光，聲音低沉清淡，「你不要打擾我，謝謝。」
沈清秋抿唇，最後憤憤將視線移回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