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老樹林,清月如洗。
一座小橋,懸於風雨身前,接引周天光雨,濃烈燦化,架起一座神橋。
它煙霞如火,赤如潮水。
橋身薄如蟬翼,卻又栩栩如生,如雨後彩虹。
赤霞濃燦,如羽化光,漫出梧桐老樹林,沒入大荒群山中。
燦光羽化,橋如登仙。
在大荒中,架出仙橋。
風雨臉色煞白,神志漸漸昏沉,而在昏厥的前一秒,他終於張開眼睛。
那座如從仙境中,化出的橋樑,清晰真實地映照入瞳。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徹底昏死。
一個前傾,倒在那座燦化的神橋上。
「那是什麼?一座仙境橋樑?」
「燦光濃化,似古畫鋪展,架在大荒中……」
幾個鬼面人,從梧桐老樹林中現身。
青衣染血,濃腥沖鼻。
但幾人卻恍若未覺,習以為常。
如今,他們眼中,只有那座羽化如仙的橋。
「祖地!」
「是蠻族傳承千年的那座祖地!」
「它架起了通往祖地的神橋!」
「終於被他找到了!」
幾個鬼面人無比振奮。
他們原本打算以血腥手段,震懾古村與風家。
未曾想,竟遭強力反抗,不得不行屠村之舉。
至於幾個孩子,他們只想斬草除根。
誰知弄拙成巧,在此地見到橋樑。
這算什麼?
意外之喜,白撿的功勞?
「快,衝上橋樑,確定祖地位置!」
幾個鬼面人被月色籠罩,速度如在飛掠,極速逼近那座仙橋。
可!
也是那時。
那座燦化的橋,在消失。
燦化收攏,紅雲繾綣,卷著風雨,從梧桐老樹林中,快速遠去。
「該死,不能讓他跑了!」
一個鬼面人搭弓引箭,月色籠罩箭羽,剎那射出。
然而。
燦光如雷海,倏地遠去,超脫幾人對速度的認知。
仿若,那橋在騰雲駕霧。
即便是被月色籠罩,有超脫音障的威力,但那支箭羽卻連燦光的尾都未碰觸到。
砰的幾聲,穿透一棵梧桐老樹,擊中另一棵老樹。
「快追,不能讓他逃了!」
幾個鬼面人色變,大功在消失,那就是大罪。
縱使難以追上仙橋,也要確定祖地的位置。
來此之前。
他們便在氏族中立下誓言,若尋不到祖地,後果無比恐怖。
幾人速度飛快,從梧桐老樹下衝起,踏著葉尖掠行。
但,燦光如奔雷遠去,非他們可以跟上。
在群山中,倏地一閃,徹底消失。
「該死啊!」
幾個鬼面人臉色鐵青,暴跳如雷。
在他們那樣的氏族,秘土祖地等核心機密,只有族長太上人物,才有資格接觸。
小輩等即便知曉,靈魂深處也會被打下禁制,封印或磨滅記憶。
如今,這個蠻族竟顛覆一切。
丹田燦化出神橋,消失而去。
「不能讓他這樣消失,必須跟上去。」
幾個鬼面人對視一眼,足踏枝葉,向前衝去。
茶盞功夫,他們便衝出梧桐老樹林。
前方是一座矮山,僅有百丈高,相比於梧桐樹,它算是低矮。
但,就在幾人衝進不久。
矮山驟震,一股恐怖懾人的氣息,盤旋攪動而出。
幾個鬼面人,尚未發現那是什麼,就被一條粗如磨盤般的老蛇纏住。
青紫色鱗片,有臉盆那麼大,攪動之間,猶如磨盤在碾動,震得大地隆隆顫響。
「啊~是青靈玄蛇!」
幾個鬼面人勃然色變,嚇得亡魂皆冒。
這頭青靈玄蛇太恐怖了,蛇眼如燈籠,蛇信有丈長。
僅是體態,就不是他們可以抗衡。
何況,在青紫蛇鱗上,還有月色浮現。
「逃啊!」
幾人狂沖,火力全開,刀兵齊出,大地在瞬間撕裂,空氣如被月焚,如萬千紙張同時焚毀。
但,一切皆是徒勞。
磨盤蛇身絞來時,什麼月色,什麼刀兵,統統被「矯正」:血泥。
幾個鬼面人,甚至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便剎那被絞死。
「我……死去了嗎?」
風雨痛苦呢喃,感覺肚腹在炸開,骨頭也似被一層層刮開。
「這裡就是地獄嗎?」
大紅霧氣繾綣,翻滾如騰雲。
赤色雲層中,偶有赤光滑過,如閃電雷霆,但並無雷聲。
風雨瞳孔中血色化開了些,視野漸漸開闊。
天空無月,也無紅日,唯有大紅霧氣。
霧氣下,赤色十里,火色沙粒,晶瑩艷麗。
風雨的視線,更清明了些。
十里外,赤地盡頭,一座殘破的烽火台,靜靜佇立,巨大的磚石,早已在煙燻火燎下,變得墨黑,只有在烽火台底,才能見到一點原色,是淡雅的紅。
十里赤地,殘破的老關。
此外,別無他物。
「爹娘,老大……他們人呢?」
風雨想要起身,若這裡是地獄,是否親人還能團聚?
可他發現自己渾身劇痛,也難以動彈。
神志漸漸清醒。
「那座……橋?」
斷片的記憶,被找回。
他未死,在昏厥前,丹田架出一座神橋,而他倒在了橋面上。
「所以,這裡是祖地?!」
大紅霧氣,赤地烽火……
祖地,僅如此?
風雨才泛起漣漪的心,又瞬間死去。
祖地……風水真好。
是個埋骨的好地方。
它,沒有葬下先祖,沒有恐怖的威勢。
空的寂寥!
風家千年的傳承,一代又一代人苦苦尋找的祖地,竟如此……不堪!
風雨心中最後的僥倖,慢慢熄滅。
古村沒了。
風家沒了。
至親沒了。
而他……也沒了!
祖地,找到了。
但連同他一起,要再次,永久的葬下了。
風雨仰躺在赤地上,狂笑!
縱使不甘,又如何?
他終究,是個將死之人!
只是,在某一瞬,透過眼淚折射,一顆種子,煙霞四照。
狂笑,戛然而止。
風雨定定神,才猛地抬頭。
不是幻覺。
一顆種子,靜靜浮現在丹田上方,血窟窿處。
赤色煙霞,晶瑩無比,好似在水晶池子中,點了一下。
依舊是,熟悉的蒙灰。
只是,不再有火燃,只有赤光。
赤色的天光!
它,只一顆,卻猶如天地一粟,宇宙一種。
十里赤地。
天空紅霧。
有光照來,從清淺,到滂湃,最後淹沒。
赤霞四照,絕艷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