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鼎立在擂台之上,脊背挺直,半生武道底蘊加身,自帶一股老牌強者的矜貴傲氣。
「老夫苦修武道數十年,見過的天才如過江之鯽。你不過僥倖勝了一場,便敢在海市武道圈肆意張狂。」
他抬著下巴,眼皮慵懶半垂,壓根懶得正眼去看陸塵,語氣滿是長輩的俯視與不屑。
「今日老夫站在此地不動,任你出手。你若能逼得我退上半步,便算你贏。」
「最好別把話說太絕,免得待會兒下不來台。」陸塵臉色淡然,淡淡開口。
「別磨磨蹭蹭!速速出手!老夫讓你三招,若是三招之內破不了我的勢,你今日便當眾認敗!」鐘鼎不耐地抬手催促,傲氣十足。
「沒必要三招。」陸塵眼皮輕抬,語氣平淡。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莊園外面匆匆衝進擂台周邊的人群,高聲呼喊:「師父!他就是單手逼停貨車的少年!」
程鵬博話音剛落,
一道黑影驟然掠出!
轟!!
短促炸裂的拳風炸響全場!
鐘鼎臉上的傲然還沒褪去,整個人便如斷線風箏一般,瞬間倒飛數十米!
半空中,他悲憤地大吼:「你就不能提前兩秒說嗎!」
噗嗒一聲!
鐘鼎的衣衫牢牢鉤住昨日夏清風倒掛的那棵樟樹,精準落在同一根枝椏、同一個位置!
身軀懸空倒掛,腦袋一歪,當場昏死過去!
眾人瞳孔驟縮!
——!
全場死寂!!
所有人徹底看傻了!
一模一樣的樹!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一拳秒殺!一切宛如昨日。
夏清風的模樣立刻浮現在不少賓客的腦海里。
相隔一日,兩名高手,同樣狂妄,同樣結局。
短暫的死寂過後,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陣陣驚呼、竊議此起彼伏。
「我的天!鍾老可是實打實的老牌半步宗師啊!」
「半步宗師已經是凡人武道的天花板,距離真正宗師只差一線!」
「可誰都知道,半步宗師和真正宗師之間,隔著一道天塹分水嶺!那是無數武道高手窮盡一生,都跨不過的生死門檻!」
「化勁、半步宗師,終究還是凡人層次!唯有踏入宗師境,才算真正脫凡!」
「能一招碾壓半步宗師,根本不是戰力強悍能解釋的……這少年,絕對是宗師!」
此話一出。
呼!
眾人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幾名僕人不敢耽擱,急忙搬來長梯,匆匆上前去樹上救下昏迷的鐘鼎。
「師父,你糊塗啊!」程鵬博瞪大雙眼,緊接著一拍大腿。
杜沛兒嬌軀微僵,怔怔地望著那道挺拔淡然的少年身影,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杜老爺子渾身一震,死死盯著擂台上的那道身影。
海市年輕一輩,從未出過這等恐怖人物。昨日戰勝夏清風,尚且能歸為天賦過人、戰力強悍。
今日秒殺鐘鼎,唯有一個解釋——陸塵,是一位隱世的年輕宗師!
他當即沉聲吩咐:「快,老三,你親自去把那位少年請到主桌落座,不能怠慢人家!」
杜三爺臉上的玩味徹底蕩然無存,此刻才徹底驚覺,自己從頭到尾都看走眼了!
他連忙回過神,「好!好!我這就去!」
說完他一路小跑到擂台邊沿。
「陸先生,失禮了,還請給我個機會賠禮道歉,移步主桌一同用餐。」
陸塵掃了一眼主桌的位置,隨即邁步走下擂台,杜三爺跟在一旁引路,態度十分恭敬。
方才在莊園門前嘲諷過陸塵的人紛紛扭過頭,生怕下一秒自己就被一拳掄起飛掛樹上。
杜三爺快步引著陸塵,轉眼便到主桌。
他伸手拉開一把空椅,陸塵順勢落座。
杜三爺緊跟著坐到陸塵側邊的位子上,微微側過身,壓低了聲音。
「陸先生,昨天擂台一事……您應該還有印象吧?」
陸塵手肘輕搭桌邊,側過頭瞥了他一眼,沒有應聲。
「昨天您出手之後,我們這邊不少人心裡都挺震動的。」
杜三爺斟酌著措辭,語氣放得更輕。
「散場的時候您走得匆忙,我們一直沒來得及跟您多說幾句。」
說到這裡他便打住,不再往下延伸。
主桌邊,杜老爺子靜靜聽著,神色不動。
杜沛兒坐在一旁,聽見這話,耳根微微發燙,悄悄抬眼望向陸塵,心緒紛亂。
周圍杜家一眾長輩也紛紛豎起耳朵,等著陸塵的答覆。
陸塵淡淡掃了一眼杜沛兒,依舊沒有給出回應。
此時,整張桌子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先吃,先吃,趁熱,咱們邊吃邊聊。」杜三爺率先打破僵局,拿起一雙公筷輕輕點了點桌面。
「先嘗嘗這個。好事就跟菜一樣,得慢慢品,才更有味道。」他順手往陸塵碟子裡夾了一顆湯圓。
「三爺說得有理。有些事情,看著偶然,實則早就擺在桌上面了。」坐在斜對面的一位白髮長輩端起酒杯,笑了一聲。
另一個中年杜家長輩也夾起一顆湯圓放進杜老爺子碗裡。「圓子寓意,萬事圓滿,祝您老事事順心,長命百歲,兒孫滿堂。」
杜沛兒耳尖紅得更厲害了,腦袋微微低下,視線落在自己的碗沿。
陸塵面無波瀾,手輕輕摸著酒杯邊緣,一句話都沒有接。
上位的杜老爺子將所有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並不插話。
「我之前偶然得到一件古物。想必杜家把持著海市古玩圈子大半生意,對這類物件應該很了解。」陸塵放下酒杯,語氣平平。
一瞬間桌上氣氛微微一變。
幾位杜家長輩互相悄悄對視一眼。
「哦?不知道是何種古物?」杜三爺問道。
「物件不大,上面刻的那些紋路我翻閱不少資料,始終辨認不出。」陸塵手指輕輕叩著桌面。
「請問是什麼紋路,若是方便,可以拿出來讓我們長長見識。」杜三爺身子稍微前傾,神色認真起來。
陸塵輕輕搖頭。「今日並未帶在身上,兩塊物件合二為一,上面刻著一些失傳的古老紋路,輪廓看上去像是一隻蜷著身軀的怪鳥。」
「那真是太遺憾了。」杜三爺眉頭微微一皺,轉瞬便舒展,臉色當即放平。
老爺子端起酒杯,目光落在陸塵身上。
「今日老夫壽宴,能夠再次目睹陸先生驚艷的身手,也算是大開眼界了。」
「老夫敬你一杯。」
他酒杯朝外輕輕一抬。
桌上其餘人見狀,全都跟著舉起酒杯。
陸塵沒有推辭,拿起酒杯淺抿一口。
「聽聞陸先生還暫住在酒店。」杜三爺放下酒杯。
陸塵酒杯輕輕落桌,淡淡嗯了一聲。
「如果陸先生不嫌棄,杜家還有幾棟別墅空置,隨便挑一處落住,權當今日賠罪贈予您了。」杜三爺瞥了陸塵一眼,轉瞬便收回目光。
「酒店住得還算習慣,此事往後再說。先走了。」
陸塵眼看問不出什麼有用信息,掃了一眼眾人,起身離去,只留給他們一道清冷背影。
杜三爺站起身,本打算上前相送,附近幾桌賓客已經一窩蜂圍了上來,酒杯高舉,句句奉承。
「恭喜杜三爺!能結識這般驚世人物,杜家這下可要風生水起了!」
「若是能與陸先生結下淵源,沛兒小姐也算覓得良配,杜家將來必定如日中天!」
「之前我還暗自揣測這位少年年紀輕輕,怕是浪得虛名。今日擂台一戰,我算是徹底服了!」
「半步宗師說放倒就放倒,這般天賦,放眼整個海市年輕一輩都找不到第二位。杜家福氣實在深厚!」
「往後還望杜家多多提攜我們這些老朋友。」
杜三爺被攔住去路,只能止步,抬手應酬一眾賓客。
他眼角卻一直望著陸塵漸漸走遠的方向,面色沉了幾分。
「咳咳咳……」
鐘鼎猛地嗆咳幾聲,悠悠轉醒,咬牙暗罵:「胡半仙這老東西,那張嘴真是開了光!說此子命格難測,果然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