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離開杜家後,在街上閒庭信步,掏出青銅吊墜摩挲著。
杜家立場不明,敵友難分。方才壽宴之上,一桌子人各懷心思,他才沒有將吊墜拿出來。
這枚吊墜對他意義重大,萬萬不能輕易暴露在有心之人的眼皮底下。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一陣叫罵聲:
「你這個糟老頭子,天天偷吃我家的雞!生兒子沒屁眼,缺德帶冒煙,吃吃吃,看不噎死你……」
婦人叉著腰,唾沫橫飛怒罵。
「瑪勒個逼,自己沒手沒腳啊,就知道偷偷偷!我家的鴨子哦,你這個缺德鬼天天來偷,這次被老娘逮到了吧……」
陸塵腳步一頓,竟是清湖公園的那位白衣老頭。
「你少血口噴人!鴨子自己往我腳邊跑,關我什麼事。嗓門這麼大,整條街都要被你喊塌了。」胡半仙一屁股坐到地上,乾脆耍起了無賴。
他眼角餘光瞥見站在不遠處的陸塵,忽然抬手一指。
「哎!這位小伙子,你來評評理!」
陸塵懶得搭理,轉身就要離開。
胡半仙眼睛一亮,當即伸手指向陸塵手中的吊墜,扯開嗓門大喊:
「大夥快看!這位後生手裡那塊寶貝可以作證!它能替我證明我沒偷鴨子!」
陸塵指尖一僵。
他本打算冷眼旁觀這場市井鬧劇,萬萬沒想到胡半仙隨手就把自己拖下水。
無奈之下,他只能邁步上前。
「小伙子,這糟老頭子說的話,連一個標準符號都不能信!我在這兒賣雞鴨三十年,就從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大媽一手叉腰,一手指著胡半仙,罵罵咧咧。
胡半仙從地上慢悠悠爬起身,捋了捋亂糟糟的白衣,擺出一副委屈模樣。
「話可不能這麼講!那鴨子明明是它自己撲到我腳邊,上天有好生之德,老道不過是順手幫它找個落腳的地方。」
他轉頭看向陸塵,擠眉弄眼,「這位後生手裡的寶貝看得通透,定能分清是非。」
大媽當即嗓門拔高几分:「你還好意思狡辯!今天你必須賠我的雞鴨!」
「賠?再這樣我可不承認抓你的雞鴨了。再說了你有證據嗎?」胡半仙擺著手,跟大媽你來我往地爭辯起來。
大媽一拍掌像是想起什麼,「對了,我店門口有監控,咱們可以看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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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半仙當即反駁:「我都找到能證明的東西了,有必要看監控嗎?」
「當然有必要了,你真當我是小說里那種,明明有監控卻死活不看的腦殘反派?」
陸塵點點頭,聽著居然莫名有點道理。
我靠,險些被這兩個臥龍鳳雛帶偏,差點動搖道心。
他沒有插話,就這樣靜靜看著兩人拉扯爭執。表面漫不經心,目光卻始終留意著胡半仙的一舉一動。
這老頭三番兩次拿吊墜說事,絕不會只是單純想找個證人。
吵著吵著,胡半仙忽然撇開氣急敗壞的大媽,轉頭望向陸塵,一本正經開口:
「小兄弟,我算不透你的命格。不過倘若這塊吊墜肯替我作證我沒偷鴨子,我便替它卜上一卦。」
聽到這話,大媽腳步一頓,火氣更旺,查監控的心思瞬間拋到腦後,轉身快步伸手朝胡半仙抓去。
啪!
——!
二十張百元大鈔瞬間甩落在她伸出來的掌心上。
大媽動作突然頓住,臉色由陰轉晴,笑容一點點在臉上鋪展開來。
「它證明了,找個地方幫它算一卦吧!」陸塵將手重新插回兜里。
胡半仙微微一怔,隨即臉色微沉:「我帶你去個地方。」
他大手一揮。
海市,西湖陵園。
十月小雨,秋風微涼。
一場雨,兩個人,一方墓。
一壺酒。胡半仙坐著獨酌,凝望著墓碑,雨水順著臉頰流下,不知是淚。
陸塵靜靜立在一旁。
胡半仙舉起酒壺灌了一口,雨聲淅瀝。
「埋在這裡的人,當年就是他將這吊墜帶出來的。」
他抬眼,聲音沙啞,目光直直落在陸塵身上。
「他是誰?又是從何處帶出來?」
陸塵看著胡半仙,他眼圈黑得像被人揍了兩拳,一臉頹廢。
「他是我師兄。
幾年前四處遊歷,無意間撞見一處秘境,那片地界時至今日都鮮有人敢涉足。他一時心癢,獨身闖了進去。等他掙扎著逃出來,渾身已經受了致命傷,撐不了幾日便走了。」
胡半仙話音落下一分,墓園裡的寒意便沉一分。
陸塵微微點頭。
「可我聽聞,這吊墜後來落到了杜家手裡。」
「當年我師兄重傷,是杜家出手收留救治。縱然最後還是沒能保住他性命,師兄臨終之前,便把這件物件贈予了杜家。」
胡半仙緩了口氣,繼續說道:「杜家認定此物煞氣太重,不敢完整留存,便將吊墜拆作兩半,分別送了出去。」
陸塵一時間有些費解。
胡半仙的師兄出事是多年前的舊事,可自己父親失蹤不過數月。
時間完全對不上。
要麼他隱瞞了內情,要麼這世間不止一枚青銅吊墜。
「那這個秘境,你可知位置?」
胡半仙望著墓碑,雨聲襯得嗓音格外沙啞。
「那不是尋常地方,是一處上古武道禁域。裡面藏著武道本源機緣,也藏著致命凶煞。尋常人踏足必死,我師兄能活著爬出來,已是逆天僥倖。」
他抬眼,目光沉沉,牢牢鎖定北方。
「位置我清楚。
海市北部百里之外的原始森林,沉龍淵。」
「沉龍淵從無固定開啟年限,結界時封時開。
我師兄當年偶遇淵口現世,貿然闖入,落得身死下場。
就在幾個月前,沉寂多年的沉龍淵,隱隱有些異象。」
「下一次開啟時間,你知道嗎?」陸塵問道。
「無人能夠推算準確時日。但淵口現世,大多選在歲末地氣涌動之時。依我這麼多年的觀察,大概率會在一月後短暫打開。」
胡半仙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墓碑。
「地下暗流、地脈氣息,尋常唯有寒冬歲交之時才會劇烈翻湧,剛好能衝破一層結界。但若是淵內上古力量暴動,亦可強行撕裂大陣,不受時節約束。」
「不過,我勸你還是不去為好。
除了我師兄,從古至今,沒人能完完整整從沉龍淵走出來。」
胡半仙看著陸塵,語氣沉得刺骨。
「他當年好歹拼死帶了半條命爬出淵外,普通人進去,連屍骨都要留在淵內。」
陸塵嘴角浮起一絲淡冷的弧度。
「好,我知道了。」
「今天這卦錢若是不夠,我下次一併補齊。」
胡半仙微微一怔,隨即啞然一笑。
「錢財倒是不必。活著從淵內回來,便是最好的卦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