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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收網

2026-10-17 16:19:52 作者: 觀旗

  軍火是天快亮的時候,送到城南碼頭口的。

  接頭的是個半大小子,扛著一隻長木箱,鬼鬼祟祟地摸過來。火鴉對了暗號,驗了貨,把餘款塞給他,那小子一溜煙沒了影。

  箱子打開,槍和彈藥碼得整整齊齊。我抄起一把,試了試機件,順。又數了數彈,夠。

  「走。「我說。

  天已經蒙蒙亮。江面上那層霧還沒散,白茫茫的,把半條江都罩住了。

  我和火鴉摸回城南那片老倉庫,在昨天踩好的位置貓下來。

  倉庫還是那副樣子。門口一盞燈還亮著,照著那一小片空地。門邊,那個背槍的明哨,靠在牆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在打盹。

  天快亮,正是人最乏的時候。

  火鴉沒說話,朝我比了個手勢,指了指倉庫側面一扇破窗戶,又指了指自己,指了指旁邊一棟塌了半截的二層樓。

  我懂。她從側面上樓,占高點。我從那扇破窗戶摸進去。

  我點了點頭,貓著腰,貼著牆根,往倉庫側面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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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倉庫側面那扇窗戶,玻璃早沒了,只剩個黑洞洞的框,離地一人多高。我摸到窗下,聽了聽,裡頭沒聲。雙手一搭窗沿,翻了上去。

  窗里是個堆放雜物的角落,半明半暗。我落地,沒弄出聲。

  這倉庫比我昨天在外面看的大。中間是堆貨的空地,摞著一箱箱貨,拿苫布蓋著,看不清是什麼。靠牆一溜,用鏽鐵皮隔出來的小間,有住人的,有堆貨的,最裡頭,有間亮著燈。

  空氣里一股味,汗臭、煙味、還有股說不清的鐵鏽味,混在一起,悶得人發慌。

  我屏著氣,貼著牆,往亮燈那間摸。

  我貼著牆,往亮燈那間摸。

  沒走幾步,就聽見了鼾聲。

  倉庫左角,一個傢伙靠著一摞麻袋,睡死了。槍橫在腿上,腦袋歪在一邊,鼾聲一起一伏。

  我摸出軍刀。

  不是要他的命——他睡得死,先解決,省得礙事。可又不能讓他醒過來喊人。

  我貼上去,左手從後面繞過去,小臂橫在他脖子上,右手扣住左手腕,往後一勒。

  血絞。

  他身子一僵,喉嚨里擠出半個音,不到五秒,人就軟了,像斷了電一樣歪下去。我把他放倒,拖到麻袋後面藏好,順手繳了他的槍。

  一個。

  我繼續往前摸。

  沒走出多遠,前頭拐角,冷不丁轉出個人來。

  那傢伙手裡拎著個手電,光柱往地上一掃,正掃到我腳邊。他猛地抬頭。

  我比他快。

  我左手一探,抓住他拎手電那隻手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掰,「咔「的一聲,腕骨脫臼。他手裡的電筒脫了手,砸在地上,滾出去老遠。

  他張嘴要喊。我右手已經捂上去,小臂鎖住他脖子,膝蓋頂進他腿彎,把他按在地上。

  軍刀沒來得及拔。我就勢一擰,「咔「,他整個人軟了下去。

  我沒要他命。這一下,暈過去,一時半會兒醒不了。

  我把他拖到陰影里,用他自己的鞋帶,把手腳捆了,嘴堵上。

  兩個。

  我貓著腰,繼續往亮燈那間摸。

  亮燈那間,門虛掩著,漏出一線光。我湊到門縫,往裡看。

  屋裡,一張桌子,幾把椅子。桌上一盞檯燈,還有幾碟殘菜。兩個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

  坐著的那個,背對著我,正低頭扒拉桌上的什麼東西。站著的那個,手裡端著杯水,正往坐著的那個跟前走。

  我認出來了。

  坐著的,是崔晉。白蛇集團的二把手。

  我這一路,腦子裡不知道描過他多少遍。真見了人,倒比我想的要尋常——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白淨,戴副金邊眼鏡,穿著件熨得平平整整的襯衫。要不是坐在這麼個倉庫里,更像是個帳房先生,或者寫字樓里的白領。

  可我知道,就是這個人,白蛇明面上是王,暗地裡,錢、人、路子,全攥在他手裡。就是這個人,綁了我妹妹,拿她當餌,引我一步步鑽進這曼德勒。


  我握著槍的手,穩了穩。

  這屋裡兩個人,得一塊兒解決,不能留一個報信。

  我心跳快了一拍,可手還穩。這兩個人,得一塊兒解決,不能留一個報信。

  我把軍刀插回鞘,摸出槍——那把帶消音的格洛克。

  門縫裡,那站著的傢伙,忽然像是覺察到了什麼,扭頭朝門口看了一眼。

  「誰?「

  晚了。

  我抬腳踹開門,人跟著衝進去。

  「噗。「

  一槍,打在那個站著的傢伙右腿上。他「嗷「地一聲,水杯脫手,整個人往前栽。

  「噗。「第二槍,打在他撐地的手上。他徹底趴了下去。

  我槍口一轉,指向崔晉。

  崔晉已經站起來了。他比我想像的要鎮定,兩隻手慢慢舉起來,臉上甚至擠出一點笑。

  「陳崖。「他說,聲音不高,條理清楚,「你還是來了。「

  我盯著他,沒接話。槍口穩穩指著他眉心。

  「人呢。「我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攆,「小滿呢。「

  崔晉朝倉庫最裡間,抬了抬下巴。

  「在那兒。你自己去看。「

  我槍口沒動,側身往裡間的方向掃了一眼。裡間的門,上了鎖。

  「鑰匙。「我說。

  崔晉慢慢從褲兜里摸出一串鑰匙,放在桌上。

  我一把抄起來,沒急著去開。先把他按在椅子上,用他身上的腰帶,反剪著綁了。

  「你最好別耍花樣。「我盯著他,「我這一路過來,沒少殺人。多你一個,不多。「

  崔晉笑了笑,沒掙扎。

  「我不跑。「他說,「我等你來,等好幾天了。「

  我盯著他,沒理,轉身去開裡間的門。

  鎖開了。我推開門。

  裡間很黑,一股霉味和汗味混在一起。我摸到牆上的燈繩,拉了一下。

  昏黃的燈亮起來。

  角落裡,蜷縮著一個人。

  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上,衣服破了,露出的手腕上,一道一道的勒痕。她聽見動靜,慢慢抬起頭。

  那張臉,瘦了,也黑了,可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小滿。「

  我嗓子發緊,喊出這倆字,聲音都是顫的。

  她看著我,眼睛一點點睜大,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擠出一個音:

  「哥……「

  我衝過去,一把把她從地上拉起來,抱在懷裡。她整個人輕得不像話,身上一股長期沒洗澡的餿味,可我不在乎。

  「沒事了,小滿,沒事了。「我一遍一遍說,「哥來了。「

  她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我手背上,滾燙。

  我鬆開她,上下看了一遍。臉上有傷,胳膊上有淤青,可人還活著,還能走。

  我看著她,心裡那根繃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弦,「啪「地一下,斷了。

  這些天,我殺人、闖卡、挨槍子兒,沒掉過一滴淚。可這會兒,看著她那張瘦脫了相的臉,我鼻子一酸,差點沒忍住。

  「哥對不住你。「我啞著嗓子說,「來晚了。「

  小滿拼命搖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

  「不晚。「她說,「我就知道,哥一定會來。「

  「能走嗎。「我問。

  她點點頭,可腿一軟,差點又栽下去。我扶住她。

  「我背你。「我說。

  我半背半扶著,把小滿弄到外間。

  崔晉還被綁在椅子上,臉上那點笑,沒了。

  「人,我給你了。「他說,「帳本呢。「

  我看著他,沒說話。

  「陳崖,咱們說好的。「崔晉的聲音冷下來,「帳本,換你妹妹。人你現在帶走了,帳本,得留下。「

  我從懷裡,摸出那本帳。


  油紙包著,麻繩扎著,封口還壓著火漆。

  崔晉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本帳,瞳孔都縮了。

  「你想要它。「我把帳本舉起來,在他眼前晃了晃,「就為這本帳,你綁了我妹妹,設局引我來曼德勒。「

  「你不明白。「崔晉說,「這本帳,落在白蛇手裡,我就得死。可它在你手裡,你早晚也會死。它是催命的東西。「

  「所以你想讓我,把這催命的東西,還給你。「

  「各取所需。「崔晉說,「人你帶走,帳留下。往後,你我兩清。「

  「我要是不留呢。「

  「那你走不出這倉庫。「崔晉說,臉上那點笑,又浮上來,「你以為,我是怎麼在這曼德勒盤這麼多年的?這倉庫,明面上就門口一個崗。暗地裡,你進來的時候,早有人盯著了。「

  我盯著他,沒動。

  「陳崖,我給你交個底。「崔晉的聲音更低了,「白蛇要你的命,是因為你身上那晶片。這帳本,才是白蛇真正忌憚我、要殺我的東西。你手裡兩樣,一樣是白蛇的催命符,一樣是我的。你說,這局,是不是早就註定了。「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

  「你綁我妹妹的時候,怎麼不跟我談'兩清'。「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是一群。

  緊接著,門口那個明哨的方向,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重重砸在了地上。

  我臉色一變,轉頭朝門口看去。

  火鴉的聲音,從耳麥里,冷冷地傳過來:

  「陳崖,撤。白蛇的人,上來了。「

  「幾個。「

  「外圍先探到四個,可能還有後手。門口那個崗,已經被他們放倒了。「

  我後槽牙咬緊了。

  白蛇的人,來得比我想的快。她放出去的風,引來的,不光是收拾崔晉的人,還有來要我命的人。

  我心裡「咯噔「一下,轉頭看向崔晉。

  我把小滿往身後一護,轉頭盯著門口。崔晉還被綁在椅子上,臉上那點笑又回來了,可眼睛裡,多了幾分我看不懂的東西。

  「陳崖。「他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白蛇要的,是你身上那晶片。你現在跑,還來得及。「

  我瞳孔一縮。

  晶片。他知道晶片。

  「你早就知道。「我盯著他。

  「我知道的,比你多。「崔晉說,「那晶片,是趙鵬給你的。趙鵬,你還記得吧?「

  趙鵬。

  這兩個字,像一記悶錘,砸在我心口上。我整個人,僵了一瞬。

  「你說什麼。「

  「我說,你身上那塊要命的東西,是你那個死去的戰友,留給你的。「崔晉的語速快起來,「白蛇找它,找了好幾年。你帶著它,走到哪兒,白蛇的眼睛就跟到哪兒。「

  我腦子裡「嗡「的一下。

  趙鵬。晶片。白蛇。

  這三樣東西,終於連上了。可連上的這一刻,我只覺得冷。

  趙鵬死了三年。我害死的。可崔晉說,這塊晶片,是趙鵬留給我的。

  留給我幹什麼?

  我腦子裡亂成一團。那晚趙鵬把這塊小玩意兒塞給我,說「替我收著「,我以為那只是他留下的念想。我從來沒想過,這玩意兒,會跟白蛇、跟什麼加密文件、跟我這條命,扯上關係。

  「趙鵬……「我啞著嗓子,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到底是誰。「

  崔晉笑了笑,那笑里,帶著點我看不懂的憐憫。

  「這問題,你該去問白蛇。「他說,「或者,去問那個給你晶片的人。「

  「別聽他廢話。「耳麥里,火鴉的聲音又響起來,「人上來了,三個,門口。我幹掉一個,還有兩個往你那兒去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小滿背到背上。

  「抱緊我。「我說。

  小滿兩條胳膊,死死箍住我的脖子。

  我一手托著她,一手持槍,朝倉庫後門的方向沖。


  後門,就是江邊。江邊有船。

  「砰。「

  一聲槍響,是火鴉的狙。門口那邊,一個白蛇的人應聲倒下。

  我趁這空當,衝出倉庫後門。

  江邊的霧,還沒散。那條船,就拴在岸邊的鐵樁上。

  我衝過去,解纜繩。

  「哥!「小滿在我耳邊喊了一聲。

  我回頭。

  兩個白蛇的人,從倉庫里追了出來,端著槍,朝我這邊壓。

  「噗、噗。「

  我抬手,兩槍,打在前面那人腳前的地上。土渣濺起來。

  那兩人身形一頓,各自找掩體。

  我趁這功夫,把小滿放進船里,自己也翻上去,一扯纜繩,船頭往江里滑。

  「火鴉!「我衝著耳麥喊。

  「來了。「她的聲音,從倉庫屋頂的方向傳過來。

  幾聲槍響,那兩個白蛇的人,被壓得抬不起頭。

  火鴉在高處,一槍一槍,穩得嚇人。槍槍都往他們腳邊、耳側招呼,逼得他們趴在掩體後頭,不敢露頭。

  「快走!「她的聲音從耳麥里炸出來,「我掩護,你順流,別回頭!「

  船,越滑越遠,扎進了江上的霧裡。

  我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倉庫。火光里,一個身影從屋頂躍下,朝江邊跑來。

  是火鴉。

  「往南。「她在岸上喊,「順流,我繞到前面接你。「

  我點了點頭,抄起船槳,用力划起來。

  小滿蜷在船尾,渾身發抖,眼睛卻一直看著我,一眨不眨。

  「哥,我們……逃出來了?「

  「逃出來了。「我啞著嗓子說,「小滿,沒事了。「

  我回頭,又看了一眼那倉庫的方向。

  火光里,槍聲還零星地響著。是白蛇的人,在清理現場。崔晉,八成是折在那兒了——白蛇要殺他,帳本又沒拿到,他插翅也難飛。

  可我這心裡,卻一點也輕鬆不起來。

  小滿救出來了。可崔晉那句話,像根刺,扎在我腦子裡,拔不掉。

  「那晶片,是趙鵬給你的。「

  趙鵬。

  我攥緊了船槳,指節發白。三年了,我一直活在對趙鵬的愧疚里。我以為,是我害死了他。

  可現在,這塊他塞給我的晶片,白蛇的人死咬著不放。他留給我這玩意兒,到底是為什麼?

  我抬頭,望向前頭。江霧裡,火鴉的影子已經看不見了,只有她的話,還在耳邊。

  「往南,我繞到前面接你。「

  先離開這兒。別的事,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一件一件來。

  江霧更濃了,把身後的倉庫、槍聲,一點點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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