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9章 煙橋

第9章 煙橋

2026-10-17 16:36:26 作者: 不能吃的香蕉

  魏爺是榮記賭檯老闆榮秉德的徒弟,單名一個遠字,四十出頭,面善,一團和氣。他總是穿一件灰青色的竹布長衫,看上去像個帳房先生。

  但是,真的把這位魏爺當做帳房先生,那可是錯得離譜,這位可是老荷官升上來的,對於賭檔里的彎彎繞,門清!

  「魏爺,啥事情,您吩咐。」

  看見余知,魏爺憂鬱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小余,坐。」抽出一支煙扔了過去,「昨天晚上盤帳,比往常的利潤少了一百多。」

  一百多可不是個小數目,檔手要對老闆交代的,如果連續幾天都是這樣,魏爺也不好交差。

  余知皺起眉頭,「昨天晚上我走之前還遛了一圈,沒有發現出千的,哪個桌少的多?」

  「梭哈,」魏爺也是愁眉不展,「我也沒有發現有出千的,可要是運氣的話,沒有這麼好的吧?」

  「那一桌的荷官……手腳有沒有不乾淨?」余知不確定地問道。

  魏爺很肯定地說:「不會,三兒是我親手帶出來的。我問過暗哨,他也沒有發現有出千的。」

  「那一桌的人今天晚上有來的話,我親自盯著,必然能看出門道來。」余知斬釘截鐵地說道。

  魏爺笑了,「就喜歡你這個勁頭,靜候佳音!」

  「好嘞!」余知抬起左手,打著旋地向上伸出,歐米茄在手腕上方嘩啦啦地響……

  吃完晚飯,余知溜達到梭哈的那幾張桌,劉姓暗哨悄悄跟了過來,「小余哥,那三個人昨天出現過,就在那一桌。」

  余知點了點頭,慢慢地踱過去。

  在旁邊劉姓暗哨的指點下,余知看到了那三個人。

  莊家左手位置坐著一個四十歲上下的人,穿了件半舊的藏青色夏布長衫,領口磨得有些發白,看著像個小商號的帳房先生。這種人在上海灘的賭檔里最常見,兜里有幾個閒錢,賭起來毫無壓力。

  他的側後方站著第二個人,大概二十五六,穿一件灰色長衫,臉略長,眼睛很有神。這人和那夏布長衫隔了大概半米到一米,看起來就像一個圍觀的朋友或者等位的賭客。

  第三個人坐夏布長衫的斜對過,他看起來三十出頭,穿一件淺灰色的派力司西裝,料子輕薄。

  桌上還有三個人,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瘦子,留小鬍子的中年人,還有一個穿西裝的小開。

  這一局牌剛結束,夏布長衫贏了,輸贏不大。桌上的人有的抽菸,有的飲茶,等著荷官洗牌、發牌。

  穿著灰色長衫的年輕人也點了一根煙,余知從身邊走過,站在穿西裝的小開旁邊。這個角度,可以很方便地看到夏布長衫和派力司西裝,這種牌局出千的機率很大。

  兩、三局牌過後,余知放棄了。桌面上的兩個人,夏布長衫和派力司西裝沒有任何的出千、做記號的手段,這一點他很確定。

  他走到劉姓暗哨身邊,「這三個人的位置,和昨天的一樣嗎?」

  

  「一樣,那長臉年輕人昨天也是這樣站著看,就在穿夏布長衫的身後。」

  「他有什麼特殊、規律性動作麼?」

  劉姓暗哨低頭,想了想說道:「沒有,很正常,這三人好像互不相識,昨天也不是一起離開的。」

  余知點點頭,慢慢地走回那張牌桌,他已經知道了這是什麼手段,現在要去確認一下。

  走過灰色長衫身邊的時候,余知瞥了一眼夏布長衫的脖子。果然,在夏布長衫的衣領和後頸之間,有一小撮極細的菸灰!

  不多,一小撮,剛好能附著在皮膚表面。

  煙橋!

  余知確定了,這三人用的手段是煙橋,而且是很高端的煙橋!這樣的手段,一般用在大賭場的高端局,能在這裡看到也是很難得……

  現在玩這個的很少了,主要是很難練,配合起來需要一段磨合期,從練習到能獲利的時間線太長。

  首先是彈灰,灰色長衫要把菸灰精準彈到夏布長衫的後頸指定位置。最佳落點是,低頭時脖子後面最突出的那塊骨頭正上方約一厘米處,這個位置的皮膚緊貼骨骼,頸動脈的搏動傳導最直接。

  菸灰顆粒度要統一,需要控制香菸的燃燒狀態。菸灰不能燒到自動掉落的那種鬆軟程度,必須在剛好形成但還緊實的時候彈下來。


  必須一次性成功,在賭桌上你不能反覆彈,第一次沒彈到位,第二次再彈,暗哨的餘光就掃過來了——「這人怎麼老往別人身上彈菸灰?」

  所以,灰色長衫練這手彈灰的功夫,最起碼三個月起步……

  夏布長衫要做的是穩灰,菸灰掉到脖子上必須忍住不動,不是燙而是要克制下意識地抬手去撣。更難的是,夏布長衫在牌局中的情緒必須真實。

  看牌時心率加速、頸動脈擴張,這個生理反應必須是真的,不能演。人的頸動脈搏動不受意識控制:你拿到一副好牌,心率自然加速,血管自然擴張。

  所以夏布長衫需要訓練的不是「如何讓菸灰抖「,而是如何保持真實——如何在牌桌上像一個真正的賭客那樣緊張、興奮、失望,所有的身體反應都是真實的、不受抑制的。

  這聽起來簡單,做起來極難。因為夏布長衫知道自己是野千,知道自己手裡這副牌不管輸贏都只是騙局的一個環節,這種「知道「本身就是一種抑制。克服這種抑制的訓練周期,至少半年。

  讀灰是整個騙局的技術天花板,夏布長衫的後頸只有一小片皮膚暴露在灰色長衫的視野里。在這片皮膚上,有一顆直徑零點幾毫米的菸灰顆粒,以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緩慢下滑。灰色長衫需要從這顆菸灰顆粒的運動軌跡中讀出一個信號:夏布長衫有沒有拿到關鍵牌。

  拿到兩對、三條,心率可能從六十五升到七十二,增幅小;拿到同花順、葫蘆、四條,心率可能從六十五飆到九十五,增幅大。菸灰的抖動幅度和心率的增幅成正比。所以灰色長衫讀的不是「抖沒抖「,而是抖多大。

  讀灰是那兩個長衫客之間的配合,這個過程要練到八成的成功率,起碼要半年到一年。

  灰色長衫成功獲取信號後,還要用動作把這信號傳遞給派力司西裝,這動作不能是「咳嗽一聲有好牌「「踢椅子腿沒牌」這麼簡單。

  一般會設計五個動作,任意一個單獨出現都不代表任何意義。只有當這五個動作中的任意三個在五秒內同時或先後出現時,派力司西裝才解讀為「夏布長衫有好牌」。

  這他媽的在這兒練手呢吧!余知沒有再猶豫,扭頭就走……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