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知右手不自覺地捏了捏,「孫哥,你結帳,我有點兒急事。」哐哐哐的,余知跑出了俄國大菜館。
孫朔招手叫來侍者,「慌裡慌張的,咦?那不是任夢瑤麼,怎麼他……奇怪了。」結完帳,孫朔追出了菜館。
任夢瑤穿著陰丹士林藍的旗袍,寬鬆的袖口露出白嫩的手臂,手腕上細細的錶帶束縛住一塊精巧的腕錶,臂彎處掛著一個月白色的賽璐璐口金包。膝下白色的長筒絲襪,踩著一雙精緻的黑色低跟皮鞋,小皮鞋嘎嘎響著走得挺快。
齊耳的短髮微微抖動著,左右擺動的小腦袋看著路邊的招牌,好像在找著什麼店鋪。但是,她沒有注意的是,身後跟著的兩個漢子……
這兩個人的裝扮迥異,右邊那人上身短褂,穿一條寬鬆的布褲,腳下一雙布鞋。衣服的顏色已經無法探究,是一種灰里反黑的狀態,布鞋更是前後通透。
左邊的人一套廉價的舊西裝,上面穿著襯衣,右臂上搭著西裝上衣,這人正在用右臂上的西裝上衣靠近任夢瑤。
余知出了俄國大菜館的門,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幅場景,這是典型的「搭架子」。所謂搭架子就是兩人配合,一人遮擋視線或製造混亂,叫「做架子」,另一人下手。
下一刻,右邊的那人會故意撞向那女學生,左邊的會在這女學生躲避時下手。余知緊跑了幾步,追到了舊西裝的身後。
任夢瑤正走著,聽到身後急促的腳步聲,正想著扭頭看看別被撞到了,右側就被撞了一下,倒是不重,看著撞她的那人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她也沒敢喊,這人太粗俗了,反正也沒啥損失。
「嗷!」左邊一聲慘叫,一個手臂上搭著舊西裝的男人撲倒在地上。這人左手前伸,食指和中指間還夾著一個小巧的錢包,一個大男人用這麼秀氣的錢包……咦?這不是我的錢包麼,低頭看去,口金包上交錯在一起的兩根金屬條已經被打開,袋口敞開著……
呼的一下,後面又竄出一個人,飛機頭、包臀的小褲腳和尖頭皮鞋,花襯衫卷著袖,腕上還戴著塊歐米茄,這、這不是城隍廟西街口摸自己胸的那個阿飛麼!
就見他上前一步踩住舊西裝的手臂,一伏身把錢包拿在手中,然後一腳踢在那人的肚子上。
「呃……」舊西裝被踢得蜷起了身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儂只癟三!手腳倒蠻活絡。」余知沒再管這舊西裝,拿著錢包走向女學生,一轉頭,那「做架子」的短褂男又走了回來,手扶著腰間正盯著他看。
余知斜著膀子走向那短褂男,「儂想哪能?想去巡捕房裡廂蹲蹲是伐?」看到那短褂男露出畏懼的眼神轉身走開,得意地抖著腿哼了一聲。
轉身,把錢包遞給女學生,「小姐,你的錢包,以後可要小心些。」余知的心跳沒來由的快了很多,咚咚咚地響著。
任夢瑤茫然地接過錢包,放進口金包扣好,胸口有些發熱,低頭看去,看不到自己的腳尖,好羞恥……
自己的錢包是人家給搶回來的,怎麼樣也要謝一下的,任夢瑤抬起頭,卻發現那傢伙竟然還在盯著自己的胸!
一股氣不知由哪裡升起,騰地一下就充滿了她的胸膛,任夢瑤怒了,抬起手就要打過去。
「任夢瑤」
任夢瑤扭頭看去,「孫先生,您怎麼在這兒?」
「我和朋友一起吃飯,他看到你好像被人跟上了,就跑來幫你了。」孫朔看到了整個的過程,有點兒迷糊,看到任夢瑤揚起了手,趕緊喊了一聲。
「余知,你認識任夢瑤?」
「見、見過一面,上次不小心把這位小姐撞倒了,我正要道歉呢。」余知轉向任夢瑤,「上次是我不小心,你可千萬別在意,我真的是無心的。」
沒打回來,有點委屈,「嗯……算了,孫先生,我還有事,先走了」小皮鞋嘎嘎響著走了。
孫朔走到余知的身邊,看著余知還在望著那道背影,「喂,真的就撞了一下?」
「對啊,還要咋樣,你、你這是什麼眼神啊!」余知不幹了,「我又不是流氓,我能幹啥?」
孫朔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我可不知道你是不是流氓,日久,才能見人心。」
「喂!你這麼說可是要引起歧義的啊。」余知也笑了,「30413,記住這個號碼,弄堂口雜貨鋪的電話,老闆常伯會給叫的。」
「雜貨鋪裝電話,」孫朔驚訝了一下,裝一部電話費用高達上百銀元,月租6銀元,「這得多大的雜貨鋪啊!」
「樓上就是賭檯,家也離那兒不遠。」
「噢,好的,那三天後見吧。」孫朔轉身走了。
余知看著孫朔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轉彎處,這才轉過身,撇了一眼不遠處的一條弄堂口,那裡兩個人影暗戳戳地盯著他……
這兩個赤佬,沒完沒了是吧,余知不擔心自己,雖然沒有帶飛刀和匕首,可這兩個貨還不是他的對手。
掏出綠錫包,抖出一支叼在嘴上,「叮!」朗森打火機獨特的聲音響起,引起一邊走過的人羨慕的目光,也吸引了弄堂口的那兩個貨。
余知不想因為自己的行為,給孫朔和任夢瑤帶去什麼麻煩,所以他站在那兒吸完了整支煙,這才慢慢地走向另一邊的弄堂。
當然了,這是他能掌控的局面,如果是未知的力量或者超出他的能力,那么爹死娘嫁人,個人顧個人吧……
弄堂里,余知越走越深,越走越偏。身後,兩個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余知一轉身,拱手行「四指禮「——左手壓右手、左手四指併攏壓在右手拳面上、拇指翹起,口中問到:「老大貴姓?「
短褂男眉毛立起,怒目而視,「貴你媽個批啊貴,現在知道怕了,晚了!」右手從腰間抽出一把攮子,在手中晃著,緩緩逼近。
旁邊的舊西裝左手扽住了右臂上西裝外套的一角,慢慢地前移。
是兩個空子,在幫的會同樣回一個四指禮,表示「我也是幫內人,收到你的暗號了「。然後答切口:「在家姓×,出門姓潘。「
余知的眼神逐漸冰冷,「不晚,現在剛剛好。」雙手下垂,左腳後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