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瀾在門口蹲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眼淚流干,才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夜風吹過來,臉上涼颼颼的,混著幹掉的淚痕,繃得發緊。
她抹了一把臉,轉身回了屋。
客廳里一片狼藉,沙髮腳邊還散著被撕碎的離婚協議,紙屑白花花地鋪了滿地。
她失魂落魄地窩進沙發,望著餐廳那一片狼藉,出了半天神。
為什麼就變成了這樣……
今天明明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她下班前還特意去取了訂好的禮物,想給他一個驚喜的。
誰知道言之一個電話打過來,說受了傷,她連禮物都來不及放下,就沖了出去。
她只是想去看一眼,確定他沒事就回來的。
可她哪裡知道,那邊根本不是什麼受傷,而是一場給她準備的生日會。
我只是放心不下言之,我又有什麼錯,你……為什麼就不能體諒體諒我呢?
姜瀾想不明白。
從前那個溫柔的老公,今晚像換了個人,眼神發狠,渾身的戾氣。
好一會兒,她才苦笑起來,自言自語:「我又把事情搞砸了。」
但她的眼神裡面,又有一種執著。
老公,無論如何,我是不會和你離婚的!
忽然,電話鈴聲響了。
姜瀾以為是沈硯打過來的,欣喜地拿起手機,只不過看見備註是「言之弟弟」之後,她眼神中浮現一抹失望。
她擦了擦淚水,讓自己冷靜下來,便選擇了接通:「喂,言之。」
「瀾姐,我剛給你發消息,你怎麼沒回?我有點擔心你,到家了嗎?」
陸言之的聲音里,能聽出濃濃的擔憂。
這讓剛跟丈夫吵完架的姜瀾心裡一暖,輕聲說:「言之,謝謝你!我到家了,別惦記。」
「嗯。」陸言之鬆了口氣,說,「瀾姐,我發你那照片你瞧見沒?我選來選去,就這張最順眼,想著拿來當手機壁紙,可以嗎?」
「這點小事,還用問我啊,你想設就——」
姜瀾隨口應著,忽然話音一頓。
她猛地想起丈夫那雙冰冷的眼睛和厭煩的口氣,猶豫了一下,才說:「壁紙……還是算了吧。」
「啊?」陸言之有些失望,又說道,「瀾姐,是不是你回去太晚,姐夫不高興了?」
姜瀾輕輕嘆了口氣,苦笑:「他對我有點誤會,過兩天就好了。」
「瀾姐,他真生氣了啊?」陸言之的聲音充滿了自責,「都怪我!我要是早知道姐夫在陪你過紀念日,說什麼也不會把你叫出來……姐,你要是不痛快,就罵我兩句。」
「不用。」姜瀾輕輕一笑,說道,「言之,這不是你的錯,你也是想幫我慶祝生日!對了,阿姨怎麼樣?」
陸言之道:「我媽……算了,沒什麼。」
見他欲言又止的,姜瀾就皺了皺眉,說:「有什麼你就說啊,我是你姐,還有什麼不能告訴我的?」
「醫生說,我媽……可能撐不過今年了,嗚嗚嗚……」
陸言之說著,忽然哽咽了起來,哭泣聲惹人憐憫。
姜瀾咬了咬嘴唇,安慰道:「言之,別怕!好人自有天佑,阿姨一定能熬過這一關的。」
她之前就去醫院探望過陸言之的母親,得知她患了癌症,正在接受化療。當初她就是因為心軟,才認了這個乾弟弟,這幾年看著他進公司、當練習生,一路走過來,說沒有感情是假的。
陸言之抽噎了好一會兒,才支支吾吾的開口:「姐,你能幫我完成我媽一個心愿嗎?」
「什麼心愿,你說。」
「就是……就是……」陸言之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姜瀾催他:「言之,我是你姐,有啥不能說的?」
陸言之深吸一口氣,說:「我媽這輩子,就想看我領個女朋友回家……姐,你能不能當我女朋友?」
聽到這話,姜瀾差點驚叫出聲:「言之,你開什麼玩笑!」
陸言之連忙解釋:「姐,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哪敢做對不起姐夫的事?就是我媽特別喜歡你,天天念叨,我才想求瀾姐在她面前裝幾天我女朋友,她一高興,病興許就能好一半!」
「是這樣嗎?」
姜瀾遲疑了一下,還是沒有立即答應,說:「這件事情,以後再說吧。」
「那……行吧。」陸言之輕嘆一聲,又說,「對了,瀾姐!今晚的事都怪我,明天正好周末,要不我去跟姐夫把話說開?咱們公司同事一起給你慶生,他總能理解的!」
姜瀾一愣:「你去跟他解釋?」
「對。」陸言之拍著胸脯保證,「我也是男人,姐夫心裡那點疙瘩,我懂!他肯定是誤會了,我去把話挑明,他要是真心疼你,就一定能想通!」
姜瀾有些沒了主意,可老公今天的態度,讓她心裡堵得慌。
聽見這話,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就乾脆說道:「這……行吧。但你千萬別跟他頂,他這兩天火氣正沖。」
「放心,包在我身上!」陸言之道,「明天早上我就上門拜訪。」
「嗯。」姜瀾點了點頭。
掛了電話,她心裡還是沉甸甸的,也拿不準讓言之去解釋,到底是對是錯。
可話又說回來,老公怎麼就容不下言之弟弟呢……唉,真煩。
掛斷電話,姜瀾握著手機,鬼使神差地點開了沈硯的號碼。
打了一行字:老公,你回家好不好?
看了半天,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她心裡明白,這句軟話,現在遞出去,他也未必肯接。
最後她什麼也沒發,把手機扣在茶几上,蜷在沙發里,望著天花板發呆。
沈硯啊沈硯,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難哄了……
……
另外一邊。
沈硯沒什麼去處,就這麼在街上晃著。
他點了支煙,想著今晚這一樁事,嘴角浮起一絲自嘲。
短短几天,紀念日一次,生日宴一次,她都能為了那個乾弟弟,把他一個人扔在家裡。
姜瀾,難道你完全沒有想過,你這樣做,會讓我多麼難受嗎?
或許她不是沒想過,只是打心底里不在意罷了。
在妻子心裡,那桿秤,早悄悄偏向了那個乾弟弟。
都說七年之癢,戀愛四年,結婚三年,他們在一起整整七年,看來是過不了這一關了。
街燈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長,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馬路上,連自己的腳步聲都聽得格外清楚。
他忽然想起醫館牆上那幅字,祖訓四個字:懸壺濟世。
可笑,他連自己的家都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