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醫放下手：「節流的事，其實天地已經在做了。
道祖合道之後，凡境突破人仙要渡三九天劫，超凡脫俗的每一步都有對應的劫數等著。
這就是在控制超凡生靈的數量。
但問題在於，這種控制方式太粗糙了。」
「就像一個庸醫給病人開藥，只知道用猛藥往下壓，不知道辨證施治。
有的人根本不該挨那一道雷，有的人挨了也白挨。天地用統一標準對待所有生靈，看起來公平，實際上既不精準也不高效。」
顓頊聽了這話，眉頭動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當初渡劫時的經歷，確實有些同類資質遠不如他的修士，渡的劫卻一樣重，死的死傷的傷。
白白折損了許多本該能成材的好苗子。
伊醫繼續說下去：「不過天地也不是全無作為。道祖立天庭，就是另一重節流的手段。」
軒轅聽到這裡，忍不住插了一句：「天庭？
天庭如今連聖人都管不住，你怎麼說得好像道祖設天庭是為了消弭大劫？」
伊醫看了軒轅一眼：「道祖當年讓昊天上帝執掌天庭，難道是為了讓天庭跟聖人門下爭個高下嗎？
道祖沒那麼閒。」
他這句話說得直接，但沒有冒犯的意思，語氣依然平穩：「天庭是幹什麼的？
是立規矩的。
聖人傳法，教的是怎麼修行、怎麼感悟大道，這叫教化。
天庭立天規，管的是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這叫秩序。教化讓人從內心向善，秩序讓人從外在守矩。
一德一法，缺了哪一樣都不行。」
他抬起眼，目光從八位人皇臉上掃過去：「聖人傳法已經傳了這麼多年，可天地的規矩一直沒立起來。
那些聖人弟子行事乖張，破壞天地如同兒戲，歸根結底就是天庭的規矩管不到他們頭上。
道祖設天庭，原本就是要補上這一塊的缺。只是天庭根基太薄，還沒走到那一步而已。」
殿中安靜了幾息。伏羲的手指在石案上輕輕叩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伊醫這番話的輕重。
神農沒有說話，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表情像是聽出了什麼門道。
帝嚳開口問了一句：「你方才說的是節流。那開源呢？」
伊醫轉向他：「開源就更直接了。
天地之所以要清理生靈，說到底是因為承受不了那麼多強者。
那如果天地能承受更多呢？」
「上古時期混沌靈氣遍地都是，先天神聖一茬一茬地長出來，也沒見天地要清理他們。
那時候的天地比現在強盛得多。
後來凶獸劫、龍鳳劫、巫妖劫，一次一次打下來，天地被削了一層又一層，靈脈斷裂、法理殘缺、混沌靈氣變成先天靈氣、先天靈氣又變成後天靈氣。
天地越來越弱，承受能力越來越低，這才有了非清理不可的困境。」
「所以開源的路子也很清楚。
想辦法修補天地斷裂的法脈，提升洪荒吞吐靈氣的效率，甚至創造一些能把煞氣濁氣轉化成靈氣的法門。
這些事做一件是一件，每做一件，天地的元氣就恢復一分。
等到天地的承受能力漲上去，大劫自然就沒必要發生了。」
這番話說完，殿中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顓頊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說：「你說得倒輕巧。修補天地法脈這種事，連聖人都未必做得到。
你一個金仙，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做？」
伊醫看向顓頊，語氣平和：「我什麼時候說我要一個人做了？」
顓頊被他這句話堵得頓了一下。
伊醫繼續說：「天庭統御天地秩序，立天規、行賞罰，這是法。
聖人傳道、教化萬靈，這是德。
天庭要是能跟聖人門下合作，各司其職，德法並行，節流的事自然就有人去做。
至於開源，龍族擅長梳理水脈，鳳族擅長調理風火，人族這些年積攢的功德和靈寶也不是擺設。
把這些力量攏到一起，各展所長，修補法脈也好、創造新法門也好，都比一個人悶頭苦幹要快得多。」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從來沒打算一個人把這事扛下來。
我只是恰好被推到這條路上，手裡攥著幾根線頭。
至於怎麼把這些線頭織成一張網，那是所有人的事。」
軒轅看著伊醫，沒有說話。
他想起自己當年征蚩尤的時候，也是把各部落的力量攏到一處，才有了後來的勝局。
單打獨鬥從來不是解決問題的法子，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神農終於開口了，道：「你這些話，是方才在洞口看到那些畫面之後才想出來的，還是早就琢磨過了？」
伊醫迎上他的目光：「有些事早就想過，只是一直沒串起來。
今天在洞口看到了那些畫面，以前想不明白的地方忽然就通了。」
他說的確實是實話。
伏羲坐在最上首的石案後面，看了伊醫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慎重掂量之後才有的認真：「你說的這些，聽著不像一個金仙能想出來的東西。
可你又確實說出來了。」
他頓了頓：「既然路已經鋪開了一角，那就接著走。
我們這幾個老傢伙雖然不常出門走動，但手裡的東西還能遞出去一些。
你往後若缺人手缺靈材缺法門，傳個信回來就行。」
伊醫拱手行禮：「多謝天皇。」
然後伊醫突然說道「其實的確有一事想要與諸位人皇商討。」
伏羲挑眉道：「說。」「天庭如今缺人，卻是不知道人族能不能有人手前往天庭，彌補其空缺。」
堯皺了皺眉頭道：「去天庭？如今天庭根基未立，多有征戰，人族進入，不多是耗材？雖說吾等說要幫你，但不至於說要可消耗人族底蘊來相助天庭。」
神農都忍不住笑道：「你這張口也來得太快了吧。」
「雖說你已經是天庭貴婿，但好歹人族也是你根基所在。」
龍吉看向伊醫，她以為伊醫是為了幫助天庭，才在這時候提出這事情。
伊醫卻搖頭道：「其實就算沒有這次的異變，我這次來也是想要與諸位人皇商量一下。
關於天庭和人族合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