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開口問:「你說的合作,具體是指什麼?」
「天庭的神位本身便是天地秩序的一部分,神位之下有果位,果位之上有職責,職責落實便有氣運,氣運積累便有功德。」
伊醫看向軒轅,「人族如今年輕一輩修行愈發艱難,血脈中的靈性一代不如一代,修行天賦也遠不如上古。
天庭的神位果位,正好能彌補這一缺。
入了天庭,拿了果位,修行便多了一條路。」
顓頊沉吟片刻:「你是說,天庭的神位能助人族修行?」
「不止是助人族修行。」伊醫說,「天庭掌管三界秩序,一旦根基穩固,便是天地運轉的核心所在。
人族若不在天庭留些人手,往後有什麼大事,連訊息都未必能第一時間知道。
到時候被蒙在鼓裡,落了算計都不清楚。」
帝嚳聽了這話,微微點頭:「這倒是個實在的道理。」
神農問道:「那你覺得現在便是時機?」
「正是。」伊醫語氣肯定,「如今父帝用人之際,天庭各部職司大量空缺,此時派人進去,便是雪中送炭。
等到天庭根基穩固了再去,那時候便是錦上添花了,兩件事的分量完全不同。」
伏羲抬眼看向伊醫:「你說的這些老夫都懂。
可你怎麼知道天庭往後會成為洪荒的中心?
如今天地之間,聖人道統才是主流。
天帝的名頭雖然大,可論起實際影響力,比聖人差得遠了。」
「妖庭隕落之後,道祖立六聖、傳教化,聖人道統才成了天地正統。
可聖人道統也是玄門弟子,說到底還是道祖門下。
父帝是天帝,是道祖親封的三界之主。
如果天地為家,弟子為子嗣,那父帝就是大管家。」
「晚輩看過那些畫面,凶獸劫、龍鳳劫、巫妖劫,每一場大劫都是從秩序破壞開始,再到秩序重建,再到破壞。
當年的妖庭如此,龍鳳麒麟三族如此,如今聖人道統的弟子,也在逐漸放縱。」
伊醫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目光從八位人皇面上一一掃過:「昨日的神聖,未必不是今日的凶獸。
龍鳳麒麟三族的教訓就在眼前,巫妖二族的下場也不遠。
父帝是天帝,名正言順。
他若真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憑著一個大義名分,就能掀起一場覆蓋天地的大劫。那到時候,誰扛得住?」
「子嗣安分的時候,或許家主不會有什麼動作,但如果子嗣做的事情要破壞整個家的存續。」
「那家主欽定的大管家手段酷烈點,相比家主不會說什麼,甚至很可能還會給大管家稱手的兵器。」
「更別說,道祖也是父帝的老師,也屬於玄門道統的人。」
殿中安靜了下來。
顓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伊醫身上,好一會兒沒說話。
伏羲看著伊醫,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你這些話,是你的猜測,還是看出了什麼?」
伊醫搖頭:「晚輩沒看到什麼具體的事,只是把前後的事情串起來想了想。
天庭若是永遠站不起來,道祖當初何必設天庭?
諸位人皇覺得父帝如今對聖人弟子處處忍讓是他怕了,可萬一他只是在等一個能開口的時機呢?」
龍吉站在一旁,聽到這裡不禁看了伊醫一眼。她想起瑤池盛會之後,伊醫對昊天說過的那句「事緩則圓「。
當時她只覺得是勸昊天不要急躁。
現在想來,伊醫那時候就已經想到這事情了,如果不是在瑤池盛會上伊醫壓了闡教三代弟子一頭。
再加上他們拜入了月老門下,還有伊醫的獻計,怕是父帝早就上紫霄了。
伏羲聽了伊醫那番話,沉吟了許久。
殿中安靜了好一陣子,其餘七位人皇各自沉默,目光在伊醫和伏羲之間來迴轉動。
伏羲終於開口:「此事關係重大,並非老夫一人能決斷。待我們商議一番,再給你答覆。」
他頓了頓,又道:「若當真要與人族互通,老夫屆時親自往天庭走一趟,與昊天面談。」
「你方才說的那些話,老夫會轉告三祖。至於你……」
他看了伊醫一眼:「先安心在火雲洞住下。人皇講道過兩日便開始了,你既然來了,正好聽聽。」
伊醫拱手應下。
伏羲補了一句:「聽聞你在天庭弄的那個復元大會不錯,專治陳年暗傷。
到時候講道結束,你若有餘力,也幫來聽道的人族修士看看身體。」
「晚輩自當盡力。」
伊醫答得乾脆。
他心裡清楚,能來火雲洞聽三皇五帝講道的,都是人族這些年積攢下來的好苗子。
天仙玄仙不在少數,金仙也有若干。
這些人身上積攢的診金,對他而言也是一筆不小的進帳。
此事對他有利無害,他沒有理由推辭。
伏羲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伊醫便領著龍吉退出天皇宮,沿著石逕往火雲洞深處走去。
神農已經讓人安排好了住處,是一座臨溪的小院,勝在清靜。
院門外靈泉淙淙,草木蔥蘢,靈氣濃郁得像水一樣漫在空氣里。
龍吉進了院子四處打量了一圈,在石凳上坐下。
伊醫關上門,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以仙力燒錄今日與三皇五帝商議的那些事,從頭到尾寫了一遍,沒有遺漏。
寫完之後,他把玉簡遞給龍吉:「你用與父帝的聯絡把這東西傳回去。讓他知道這邊的情況。」
龍吉點了點頭。
她也算是看得出來,伊醫如今要做的事情,和天庭要做的事情,基本是一致的。
天庭若是能跟人族結盟,昊天便多了一股能實實在在調動的力量。
這對於如今根基薄弱的天庭來說,比什麼靈寶仙丹都管用。
她應了一聲,便以昊天給她的傳訊玉符,將那枚玉簡中的資訊原樣傳了回去。
數日之後。
人皇講道正式開始了。
火雲洞深處的演道場比伊醫預想的要寬敞得多。
一片青石鋪就的平台,方圓數百丈,足夠容納數百人盤膝而坐。
三皇五帝各自端坐於台上,八道氣息交織在一起,如淵如岳,壓得整座演道場的氣機都沉了幾分。
台下坐滿了人,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三四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