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低聲說了半句,聲音卡在喉嚨里,沒有說完。
在場的人都能領悟三皇五帝的大道,但那是「擇一而精」,選一條與自己最契合的路去深入。
從來沒有人能同時承載八條大道的異象,更不用說讓它們在一個人背後同時顯現。
可這還不是結束。
異象之中,一卷金色的典籍從虛無中浮現出來。
那典籍非竹非帛,非金非玉,通體散發著溫潤的玄光。
伏羲原本端坐在台上,此刻微微眯起了眼睛。
神農同樣看到了。
卻看見那金色典籍猛地張開,像一隻無形的口袋,將伊醫背後八種大道的異象同時吞了進去。
八卦停了,草木滅了,兵戈散了,絕靈之氣收攏,曆法星圖黯淡,仁德之光消失,公義之秤隱去,疏脈之圖合攏。
八種異象全部沒入那捲金色典籍之中,像石子沉入深水,連一絲漣漪都沒有留下。
演道場中徹底安靜了。
然後一隻手從虛無中伸出來,五指修長,骨節分明,動作緩慢而沉穩,像是早就知道那捲典籍會在那裡等著。
那隻手握住金色典籍的書脊,輕輕一提。
典籍便從虛空中被拿了起來然後消失不見。
可眾人的視線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齊齊落在伊醫身上。
伊醫盤膝坐在蒲團上,雙眸微闔,周身氣機平穩,彷佛對外界的驚詫渾然不覺。
可他頭頂之上,一卷金色典籍的異象正緩緩凝實。
那典籍非竹非帛,非金非玉,通體散發著溫潤的玄光。
就是剛才消失的典籍。
它懸浮在伊醫頭頂一尺處,書頁自行翻開,一道溫和的法則從典籍中蔓延出來,如同無聲的潮水,朝著四周鋪展開去。
法則所過之處,那些盤膝坐著的修士只覺得渾身一輕。
像是有層積年的薄冰被人輕輕敲碎,經脈中那些堵塞了不知多少年的淤結之處,在法則拂過的瞬間鬆動開來。
坐在第二排的一位太乙修士猛然睜開眼,體內那股糾纏了數百年的暗傷正在消退。
他下意識催動仙力去阻攔這股外來的力量,卻被旁邊那位麻衣老者按住了手腕。
麻衣老者低聲道:「別動。」
太乙修士還沒來得及開口。
神農的聲音便從台上傳下來,語氣平穩:「他的法則能祛邪扶正,祛除暗傷,不必抵抗。」
這話落進在場所有人耳中,那些原本還帶著警惕的修士紛紛收住了已經調動起來的仙力。
有人將信將疑地重新坐定,有人索性放開經脈,任由那股溫和的法則探入體內。
神農站在台上,目光落在伊醫身上,原本還帶著幾分輕鬆的神色在下一秒微微變了變。
他的法則覆蓋面正在擴大。
從金仙層次推進到太乙層次,那些坐在前排的太乙修士被法則觸及的瞬間,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暗傷被梳理乾淨的跡象。
神農眉頭一動,開口說了一句:「伊醫,莫要……」
他話說到一半便停住了。
因為他看見伊醫周身同時浮出兩件器物,一面通體剔透的圓鏡懸在左側,鏡面映照著在場所有人的氣機流轉,經脈走向、仙力淤塞、暗傷位置,一一呈現,清晰如畫。
一隻拇指大小的鈴鐺懸在右側,鈴身輕輕晃動,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脆響。
那鈴聲彷佛帶著某種穿透之力,直接滲入每個人的經脈深處,暗傷的根源便在那聲音的迴蕩中無所遁形。
復常法則順著鏡面與鈴鐺的指引,源源不斷地湧入在場除卻三皇五帝之外的所有人體內。
那些平日裡隱而不發的暗傷、纏繞在法則紋理上的細小裂痕、衝擊瓶頸時留下的陳年舊傷,都在法則的撫觸之下一點點癒合。
神農張了張嘴,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轉頭看向伏羲,伏羲卻已經先他一步開口。
他坐在最上首的石案後面,目光一直落在伊醫身上,片刻後才緩緩說:「此子是悟道了。神農,莫要打擾他。」
三皇五帝其餘幾人聞言,各自轉頭看向伏羲,目光裡帶著詢問。
伏羲微微頷首:「之前人道異動在先,他身負的人皇天命又與火雲洞氣運契合。
今日他同時參悟吾等八道,機緣正好合在一處。
火雲洞內的修行者多走的是吾等傳承下來的路子,暗傷根基與道法同源。
他的復常法則能感應到這種根源層面的聯絡,這才讓他以金仙之境,觸及了太乙層次的手段。」
神農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幾息,才收回目光。
他沒有再開口阻止,也沒有再催促伊醫停手。只是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安靜看著。
演道場中比方才安靜了許多。
那些原本因為異象而躁動起來的修士,此刻一個個閉目盤坐,任由那股法則在體內流轉。
有人眉頭舒展,有人面色紅潤,有人甚至下意識催動仙力運轉了一個周天,驚喜地發現經脈通暢了許多。
一位太乙修士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體內那些糾纏了數百年的暗傷正在緩緩消退。
他不認識伊醫,甚至連這個人的名字都沒聽過,可他不得不承認,那股法則確實在幫他。
又一位金仙睜開眼來,面色變了變,低聲對身旁的同修說了一句什麼。
那人也點了點頭,兩人都沒有多說,但目光里的驚訝和感激都是實實在在的。
那些光點如潮水般湧來,每一個都帶著渾厚的精氣神念,從方才被他法則拂過的每一位修士身上拓印而來。
天仙的根基、玄仙的感悟、金仙的道韻、太乙修士的法則碎片,全部匯入那捲金色典籍之中。
伊醫的復常法則從這些診金中剝離出與三皇五帝大道相合的片段,八種大道的紋理在他法則深處一層一層疊加上去。
八卦的變易、草木的節律、兵戈的分寸、絕靈的淨化、曆法的節奏、仁德的感化、公義的裁斷、疏脈的通達。
這些原本屬於八位人皇的大道,此刻全部化作他復常法則的養料,被他一一消化,融入自己的根基之中。
他周身的氣機猛然攀升。
金仙中期的瓶頸應聲而碎。
氣機還在漲。
金仙后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