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醫下意識握住了筆桿,那股血脈相連的感覺順著掌心傳遍全身,像是這支筆本來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但他很快察覺到了不對。
體內的情況與悟道之前完全不同。
經脈中那些細微的雜質消失得乾乾淨淨。
靈氣運轉時的滯澀感徹底沒了,每一寸仙力流轉都順暢得像溪水過渠。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骨骼和血肉深處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在發生,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沉睡中被喚醒了。
伊醫閉眼內觀了片刻,心裡頭漸漸有了數。
壬水蟠桃的靈機早就把他的體質洗過一遍,復常法則又無時無刻不在把他的根基往最完善的方向打磨。
但這次的異變根源更深,像是直接動了他血脈里藏著的東西。
他試著催動葫蘆金剛法身中的法天象地。
這一催,事情就變了。
法天象地展開的瞬間,他只覺得體內的氣血像火山噴發一樣炸開,骨骼噼啪作響,筋肉鼓脹,身形暴漲了數丈有餘。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皮膚上浮現出一層暗沉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印記,從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
面容也在變。原本清俊的輪廓被拉寬拉厚,顴骨高聳,眉骨突出,嘴角的線條變得粗獷猙獰。
整個人的氣質從溫潤清瘦變成了一尊煞氣騰騰的巨獸。
演道場中那些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修士齊齊噤了聲。
有人下意識往後縮了半尺,有人捏緊了手裡的法器,連呼吸都放輕了。
神農坐在台上,看見伊醫這副模樣,眼皮跳了一下。
他說:「巫族真身。「
軒轅靠著自己的石案,目光在伊醫身上停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這比我當年在涿鹿見的那些巫族戰士還要純正。「
大禹也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嘆:「如今人族體內殘存的巫族血脈大多稀薄得很。
激發出來也不過是些微末的體魄提升。
他這幾乎像是返祖了。「
伊醫自己也愣住了。
他站在演道場中央,比周圍的石台還高出半個身子,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那上面的圖騰紋路在靈光中微微發亮,隨著呼吸一明一滅。
他甚至能感覺到,這副身形幾乎不消耗法力。
方才催動法天象地時那種仙力狂瀉的感覺完全沒有出現。
巫族真身像是一件與生俱來的東西,運轉起來順暢得像是呼吸一樣自然。
他稍微活動了一下肩背,周圍的氣浪便被他帶起的風壓得往兩側退開。
幾個坐在前排的玄仙修士被那股風壓拂過,只覺得胸口一沉,連呼吸都頓了一瞬。
他試著握了握拳,掌心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像是空氣被他攥碎了一樣。
他隱約覺得,單憑這副肉身的力道,尋常的太乙修士正面挨他一拳未必扛得住。
神農看著他的動作,目光在他周身那層圖騰紋路上停了片刻才開口:「返祖就返祖吧,落在你身上也不算壞事。「
伊醫點了點頭,沒有急著答話。
他心裡頭其實也大致明白怎麼回事。
他體內的巫族血脈一直潛藏著,從前他自己都不知道,方才悟道時復常法則全力運轉。
把經脈、仙體、元神里所有能調的東西都調到了最佳狀態,那點血脈殘餘就在那時候被啟用了。
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徹底。
他試著收回真身,念頭一動,身形便迅速縮小,面容恢復如初,又成了那個清瘦溫和的模樣。
暗沉的圖騰紋路從皮膚表面退去,像潮水一樣縮回血脈深處,片刻之間便消失得乾乾淨淨。
伏羲坐在上首,終於開了口:「這麼純正的巫族真身,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了。「
他語氣平緩,沒有什麼驚嘆的意思,但這句話本身就是分量。
伊醫整了整衣袍,朝台上三皇五帝拱手行了一禮。
他說:「謝諸位人皇成全。
若無那支白澤筆,弟子方才悟道所得的機緣怕是要散掉大半。「
神農擺了擺手,語氣隨意:「你煉出來的東西,火雲洞這趟能走到這一步,是你自己的機緣。「
伊醫直起身來,沒有再客套。
他低頭看了看掌中的白澤筆,筆桿上的暗金色光澤在靈光中微微流轉。
他知道,方才那一番機緣,如果沒有這支筆做媒介,光靠他自己確實沒辦法把那些修士體內的濁氣抽得那麼乾淨。
現在好了,望聞問切四件大道之寶已經得了三件,還差一件以冰魄玄鐵打造的針。
等那根針也到手,他的醫道手段才算真正齊備。
伊醫將白澤筆收入袖中,那支筆一貼到他掌心便自行隱沒,像是融進了血肉里,不露半點痕跡。
他抬眼看向台上。
三皇五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各自帶著不同的神色。
伏羲手指在石案上輕輕叩了一下:「方才你那一筆,讓數百位修士的體質有了變化。你可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伊醫拱手:「弟子感覺到了。
那些修士體內的濁氣被抽離後,靈性在提升,經脈中多了一層清透的質地。」
神農接過話頭:「淺了些?這已經夠驚人了。
先天人族是什麼概念?
女媧摶土造人時最初的模版,天生靈性充沛,經脈中無濁無垢。」
「原本人族繁衍瞭如此多年,多代,當初的先天人族幾乎死傷殆盡,這也是為什麼如今人族修行越發困難的原因。」
伊醫沉默了片刻,說:「弟子方才也在想這件事。
復常法則以『失常』為前提,弟子當時感應到那些修士體內積存的濁氣是修行過程中慢慢堆積的,屬於後天侵入,與先天根性無關。
所以法則認定的'正軌'是他們未被濁氣侵染時的狀態。
但若是先天便有缺憾的人,弟子的法則就未必能起作用了。」
神農卻擺了擺手,:「你現在能做到這一步,已經超出吾等預料。
火雲洞中數百位修士,若能都讓他過一遍手,整個人族的根基都能往上抬一截。
這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落在有心人耳朵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顓頊微微點頭:「地皇說得對。此事不宜聲張,至少在你修為再高一些之前,不能傳出去。」
伊醫應道:「弟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