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數日,伊醫便留在火雲洞中。
三皇五帝讓他試著繼續用復常法則去梳理那些來聽講的修士,看看能轉化多少先天人族。
他照做了。
第一個被他梳理的修士盤膝坐在他面前,他伸出手指搭上那人的腕脈,復常法則順著經脈探入,一層一層地剝離那些附在靈性表面的濁氣。
法則執行了半日,那人的體質確實在向先天靠近,但到了某個臨界點便停住了,沒有再進一步的跡象。
他睜開眼,對神農說:「只能到半步先天人族,再往前推不動了。
像是有一層天生的壁壘卡在那裡,弟子現在的修為還破不開。」
神農點頭道:「半步先天就已經夠用了。
從後天到先天,那是質的跨越,你能做到這一步,說明你的復常法則確實有這個潛質,只是修為還差些火候。」
伊醫又試了幾個人,結果都一樣。
天賦高的轉化得快一些,天賦低的轉化得慢一些,但最終的極限都在「半步先天」這個位置,像是一道無形的門檻,跨不過去。
三皇五帝對此已經相當滿意。
顓頊將那幾個被轉化過的修士召到跟前親自看了一遍,轉身對伏羲說:「資質確實提升了至少三成。
靈性純度接近先天,經脈通透度也遠勝從前。
若是早些年能有這手段,人族如今的中堅力量至少能翻一番。」
帝嚳介面道:「現在也不算晚。
伏羲沒有接話,只是看了伊醫一眼,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明顯。
你若是能一直留在火雲洞,這些事情就能慢慢辦完。
神農也看出了伏羲那層意思,不等他開口,自己先說了:「他還有天庭的差事。
上生星君的職司不是擺設,他若長留火雲洞,天庭那邊不好交代。」
伏羲收回目光,淡淡說了句「也是」,便不再提這件事了。
伊醫心裡清楚,伏羲確實有把他留在火雲洞的想法,只是礙於天庭的面子,沒有明說。
這日傍晚,伊醫正坐在院中,神農從門外走進來,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開門見山:「功德的事,你沒有對外提起吧?」
伊醫說:「沒有。」
神農點了點頭:「此事牽涉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如今修為不過金仙,雖說有太乙果位撐腰,可那畢竟是借來的東西。
若是被旁人知道你手裡有轉移功德的手段,懷璧其罪的下場你比誰都清楚。」
伊醫應道:「弟子知道輕重。
除了青鸞和龍吉,沒有第三個人曉得。」
神農看著他:「龍吉那邊你叮囑過了?」
「說過了。她知道利害。」
神農這才略微放鬆了些,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才又說:「不過你今日提起的那句話,倒讓老夫想了一整天。」
伊醫抬眼看他。
「你說,若是聖母知道此事,應該就無礙了。」
神農的手指在膝上慢慢敲著,「這話說得在理。
娘娘是洪荒之中唯一一個不與各方勢力有直接衝突的聖人,功德之事在她看來,恐怕比在旁人眼中要乾淨得多。
若她願意護著你,那便沒有人敢動你。」
伊醫坐直了些:「弟子也是這麼想的。
月老是聖母的善屍,弟子如今是月老的弟子,說起來也算是女媧娘娘的半個弟子。
若由弟子那位師尊代為通傳,應當不至於唐突。」
神農想了想,點頭道:「這個路子走得通。
你先回天庭,尋你那師尊把話說清楚。
若是能見到聖母,功德之事便可以說給她聽。以她的眼界和心性,應當不會將這手段據為己有。」
伊醫說:「那弟子明日便啟程。」
神農站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肩:「行。
你如今在火雲洞待得夠久了,三皇五帝雖捨不得你走,但你自己心裡清楚,留在火雲洞對你修為助益有限。
出去見更多病、治更多人,你的復常法則才能繼續長進。」
伊醫跟著起身,拱手道:「弟子記下了。」
……
伊醫和龍吉離開火雲洞那日,天色剛亮。
青鸞已經在洞口等著了,雙翼收攏,蹲在石台上,遠遠看見兩人出來便站起身來,朝伊醫點了點鳥首。
伊醫翻身上了鸞背,龍吉跟在他身後落座,動作自然,那隻青鸞便振翅而起,穿過火雲洞外的雲氣,朝著南天門的方向飛去。
伊醫坐在龍吉身後,風從兩側掠過,他回頭望了一眼火雲洞的方向,那處被雲氣籠罩的洞天福地已經在視野中縮成一個小點。
他想起這趟火雲洞之行,心裡頭那些零散的念頭倒是漸漸歸攏了些。
伏羲說人道選中了他,要他消弭大劫。
這話他當時聽著覺得遙遠,可出了火雲洞,再想想自己識海中那捲金匱的來歷,便覺得未必只是猜測。
金匱從他記事起便懸浮在識海當中,若非人道手筆,他想不出還有什麼力量能做到這一步。
至於人皇天命,他如今反倒看得淡了。伏羲說得在理,有些事不是人皇天命引出來的。
而是他先走到了那條路上,人皇天命才順理成章地落在他身上。
至於說會帶來的因果,也並非說沒有好處。
白澤筆,自身修為的提升,還有他在人族當中的威望大大提升,起碼人族和天庭合作的事情,已經有了一定的基礎。
青鸞穿過南天門的時候,守門的天兵遠遠望見便讓開了路。
伊醫翻身下來,拍了拍青鸞的脖頸,那鳥兒低鳴了一聲,便自行往火雲洞方向去了。
龍吉跟在他身後,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襟,站在天機宮前的石階上左右看了看,又轉回頭來看向他。
「你接下來要去哪?」她開口問道。
「我有些事要去見師尊。」
龍吉點了點頭:「那我去和父帝說你帶回來的訊息。」
你從火雲洞帶回來的那些話,我方才在路上已經大致理了一遍。
人族願意談,對天庭來說不是小事。父帝那邊我會把話說清楚。」
伊醫說:「你只說可以談就行了,具體的讓他們當面商議。」
「我知道,囉嗦。」
龍吉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