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將一顆水晶葡萄送入口中,目光在伊醫身上停了一瞬,隨即語氣溫和地開了口:「起來吧,無需多禮。」
伊醫直起身來,垂手站在殿中,目光沒有亂看,規矩得很。
金鳳站在女媧身側,正在剝第二顆葡萄,目光卻悄悄往伊醫那邊瞟了一眼。
她方才領路時只當這是個月老新收的弟子,不過金仙修為,沒怎麼放在心上。
可月老親自開口讓本尊召見,這本身便說明了一些東西。
女媧將葡萄核吐在手心,隨手遞給靈珠子,開口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月老說你的法則能轉移功德?「
伊醫點頭,把自己從青鸞身上發現業力、嘗試以功德化入復常法則消解的過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他說到功德確實少了一縷時,靈珠子手裡剝了一半的葡萄停住了。
那童子模樣的小仙抬起頭來,眼睛睜得溜圓,聲音清脆:「媧皇,功德這東西還能轉移的嗎?
我跟著娘娘這麼多年,可從沒聽說過能渡給旁人的。」
女媧目光從伊醫身上收回來,落在自己指尖捻著的一顆葡萄上,語氣帶著一點懶散的笑意:「洪荒萬千,哪怕師尊都不敢說窺探完全。
能轉移功德的法則雖說前無古人,但未必後無來者。」
她說著,抬眼朝金鳳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金鳳,你上前去,讓伊醫施展一番。」
金鳳原本還站在女媧身側剝葡萄,聽見這話動作頓了一下。
隨即放下手中的果盤,站起身來,目光落在伊醫身上時,已經沒有了方才那種漠不關心的冷淡。
她清楚自己身上纏著的東西。
鳳族血脈中那層業力枷鎖,壓了她太多年。
修為到了大羅初期便再難寸進,每往上走一步都要耗費旁人數十倍的心力。
若是伊醫當真有辦法以功德消解業力,哪怕只是消去一絲。
對於她,對於鳳族都是天大的事。
她快步走到伊醫面前,站定,微微欠身:「有勞仙醫了。」
語氣比方才在太陰星上客氣了不止一星半點。
伊醫心裡頭轉了一下念頭,果然還是得當醫生。
你修為再高、背景再硬,遇上治不了自己的病,照樣得低頭求人。
方才領路時還愛答不理,如今一聽能治業力,態度立馬就變了。
前倨後恭,當真思之令人發小。
伊醫以復常法則探出。
金鳳的仙體比青鸞深厚得多,太羅初期的修為擺在那裡,真靈內的業力也遠比青鸞更加濃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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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醫心念一動,從識海中抽出一縷淡金色的功德,化入復常法則之中,順著指尖渡入金鳳體內。
法則觸及業力的一瞬間。
那些灰濛濛的霧氣像被陽光照到的薄霜一樣消融了一小片。
雖然很快又被周圍更濃厚的業力填上了缺口,但那一瞬間的變化清清楚楚。
金鳳猛地睜大了眼睛。
她太清楚自己體內的業力情況。
方才那縷功德探入的位置,業力確實少了一絲。
她收回手臂,語氣比方才鄭重了許多:「確實有效。」
「謝仙醫。」
金鳳直起身來,退回到女媧身側。
女媧坐在殿中,聽著金鳳的話,微微頷首。
她確實有些意外。
功德此物乃天道所賜,聖人都無法直接干涉功德的流轉輪轉。
她方才聽月老傳訊說此人能轉移功德時,心裡還存了幾分懷疑。
可此刻親眼見了,她才確認月老沒有誇大。
女媧沉默了一瞬,開口道:「你這法則,乃至往後的道路,潛力無窮。
若是你以先天神聖誕生,聖人之位未必沒有你一尊。」
「可惜。」
靈珠子站在一旁,聽見媧皇說出這句話,下意識轉頭看了金鳳一眼。
金鳳面上沒什麼表情,但眼角微微動了一下。
兩人對視了一瞬,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驚訝。
娘娘親口說此人若生得早能與聖人爭位,這評價放在洪荒之中,她從沒對任何人說過。
伊醫站在殿中,聽見女媧這番話,心中微微動了一下,但面上沒有露出什麼喜色。
他心裡清楚,女媧說可惜兩個字,是可惜他出生得太晚,錯過了那場爭奪聖位的機緣。
但伊醫對此倒是看得很淡。
畢竟他也不能選擇他穿越的時間和跟腳。
而且有金匱在,他未必不能走到那個位置。
女媧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道:「你要做的事情,本宮倒是有所了解。
你想讓天庭根基穩固,以天規約束聖人門下,順帶梳理天地秩序。
這條路走得通。
天庭總歸是天地正統,若是天庭正序,反倒天地清明。」
伊醫心裡咯噔一下。
女媧說的這些,他從未對月老提過,更不曾傳訊到媧皇宮來。
可他轉念一想,女媧是聖人,能掐會算是尋常事,只是她平日不怎麼在意這些罷了。
她既然願意主動提起,說明這樁事在她眼中並非無關緊要。
「有什麼事放心去做。若有聖人插手,本宮自會掂量。」
這句話分量極重。
伊醫站在殿中躬身行禮道:「謝娘娘。」
女媧點了點頭,偏頭看了金鳳一眼:「給他一方媧皇手證。」
金鳳這回徹底愣住了。
媧皇手證是娘娘成聖前道體蛻下的鱗片所化,上面帶著娘娘的氣息,乃至一部分庇佑。
這東西她跟在娘娘身邊這些年,只見過送出去兩次。
一次是給伏羲轉世用來護佑伏羲,免得在轉世求道的時候,被人誤傷。
一次是給當年補天時相助的幾位大能算是償還因果。
如今這是第三次。
她沒有多問,轉身走向殿後,片刻後捧著一方巴掌大的鱗片走出來。
那鱗片通體呈五彩之色,邊緣圓潤,表面流轉著細微的光澤。
金鳳將它遞到伊醫面前,語氣比方才任何時候都要客氣:「仙醫收好。」
伊醫雙手接過,入手的一瞬間便感覺到一股溫和而浩瀚的氣息從鱗片中滲出來,像是某個龐大存在的呼吸餘韻。
他將鱗片收入袖中,又朝女媧行了一禮。
女媧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禮,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靈珠子:「你上前去,讓伊醫看看你心中那點魔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