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沒有直達北方的傳送陣，仙官要去北方邊境，都得先到鎮北關，再從那裡自行趕路。
這也是天庭如今控制力不足的明證。
東南西北四方，天庭真正能牢牢握在手裡的，只有中央一片區域。
出了這片範圍，便是各方勢力交錯的地界。
北方多妖族。
當年巫妖大劫之後，妖族雖然失了天庭，但散落各處的妖王妖將不在少數。
北方苦寒之地，天庭管不到，妖族反倒在那裡繁衍得興旺。
西方是西方教的地盤，教中弟子多在西方貧瘠之地修行，偶爾也有往東邊走的，但與天庭不親不疏。
南方情況特殊，不死火山坐鎮南方，鳳族世代鎮守，尋常修士不敢輕易踏足。
至於東方，更為複雜。人族、人教、闡教、截教、龍族，以及各方隱世大能，勢力交錯，因果糾纏，是洪荒之中水最深的地方。
相比之下，北方反倒算是簡單。
妖族獨大，沒有旁的勢力摻和。
伊醫帶著靈珠子到了鎮北關，出示了天帝賜下的符令，守關的天兵便放行了。
兩人出了關隘，再往北飛了約莫半日，腳下的地貌便開始變化。
草木漸漸稀疏，地面裸露出灰褐色的岩石，風裡帶著一股乾冷的氣息，刮在臉上像是細砂子蹭過皮膚。
更重要的是，這裡的靈氣不太一樣。
伊醫運轉仙力時，明顯感覺到空氣中的靈氣比天庭要「粗糙「許多。
不像天庭的星辰精氣那般溫潤剔透。
這裡的靈氣帶著一股原始的蠻橫感，像是野生的猛獸，未經馴化，吸入經脈要費更多力氣去煉化。
靈珠子倒是沒什麼不適，他本就是先天靈珠化形，什麼靈氣都吞得下，只是吸了兩口便皺了皺鼻子：「這裡的靈氣怎麼一股子野味？」
伊醫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閉目感應了一會兒，復常法則在經脈中巡行一周，確認這靈氣雖然粗糲，但傷不到他。
然後他才睜開眼，心裡轉過一個念頭。
自從得了蒼胡劼寶珠之體後，他的體質已經與從前不同。
若是他還是純粹的後天人族，進入這種靈氣環境，怕是連運轉周天都要費很大力氣。
如今他站在這裡，靈氣入體雖然粗糲，但經脈中那層蒼青色的光澤自行流轉，將靈氣中的雜質濾去大半，並不會感到吃力。
這北方，已經成了最適合妖族修行的地方。
靈氣粗糲野蠻，反倒與妖族血脈相合。
他們不需要像人族那樣精雕細琢地煉化靈氣，只需以肉身硬吞下去，便能化為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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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天為人變。
當年巫妖大劫，妖庭傾覆，妖族失了天庭的庇護，被逼退到北方苦寒之地。
可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北方這片苦寒之地雖然不適合人族、不適合天庭，卻偏偏適合妖族。
靈氣越是粗糲，妖族修行起來反倒越是順暢。
這算是失常，還是常態？
伊醫站在荒涼的岩石地上，看著眼前綿延起伏的荒原，心頭浮起這個念頭。
若是站在天地的角度來看，妖族在北方紮根繁衍，是天地自然運轉的結果，算不得失常。
若是站在天庭的角度來看，北方妖氣瀰漫，天庭管不到，這便是秩序上的缺漏，可以說是失常。
他搖了搖頭，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他此行不是為了評判什麼，而是為了去妖師宮。
「走吧。」伊醫收回目光。
靈珠子站在旁邊，早就等得不耐煩了，連忙拽了拽他的袖口：「仙醫仙醫，這要走多久？」
「遠著呢。」
「去哪啊？」
「北冥妖師宮。」
靈珠子眨了眨眼睛：「鯤鵬叔叔那地方我知道！他以前來媧皇宮找過娘娘，我見過他幾回。」
他說著，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不過他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不愛說話，比金鳳姐姐還悶。」
伊醫聽著，沒有接話。
他心裡清楚，鯤鵬在妖庭時期便是妖師，地位尊崇。
如今妖庭覆滅多年，他盤踞北冥不問世事，但那一身修為底蘊擺在那裡，不是他一個金仙能輕易揣度的。
女媧讓他帶著道鱗來妖師宮，他猜不透其中的深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既然是去妖師宮，我知道在哪。我有風火輪，我帶你一程！」
「風火輪？」
伊醫掃視一眼，也沒見到靈珠子身上有靈寶。
「瞧好了嘞！」
靈珠子說完後，一道清脆悅耳的鏗鏘聲音響起，彷佛擺脫了枷鎖。
絲絲縷縷的魔焰沸騰流轉，焚燒天地，侵蝕時空，威能無邊，原本可愛的雪白孩童不見。
唯有一尊三頭九眼八臂、身高六丈的先天魔神咆哮，荷葉為衣，紅緞為裙，金圈為鎖，腳下雙輪暗藏風火之勢，手中長槍驚破游龍。
讓伊醫都愣了一下，這是什麼東西？
那那麼大的靈珠子呢？
靈珠子開口說話，聲音變成了清脆少年音：「這才是我本來的面目。
只是說因為胸中魔念，這般形態不能長時間維持，媧皇娘娘說要是一直這副模樣，容易墮入魔道。」
伊醫站在幾丈之外，仰頭看著面前這尊三頭九眼八臂的先天魔神，心裡頭翻湧的念頭一時難以平息。
他還記得第一次在媧皇宮見到靈珠子時，那孩童模樣白白淨淨，眨巴著眼睛剝葡萄的樣子，任誰看了都覺得只是個頑皮的小仙童。
可如今這副模樣立在面前，六丈高的身軀投下的陰影把他整個人都罩住了。
伊醫沉默了片刻，問道：「那你現在？」
靈珠子擺了擺其中一隻手臂，那動作倒是還帶著幾分孩童的隨意：「因為仙醫你給我調理的那些時日，胸中魔念鬆動了些。
我能短時間維持這副模樣，不會像以前那樣一現形就控制不住殺性。」
伊醫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能感覺到靈珠子對自己沒有惡意，那股溫和的意念從三顆頭顱中同時透出來，清楚明白。
但他的戰鬥本能在瘋狂警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識海深處拼命拉響警鈴。
面前站著的東西極度危險。
那股自然而然瀰漫出來的殺氣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尊存在都要濃烈。
哪怕靈珠子已經盡力收斂，那股氣息還是像滲水的堤壩一樣，擋不住地往外漏。
而且在這段時間他給靈珠子復常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了，靈珠子體內那團魔念比他之前探到的還要深。
他當時只當是那團暗紅色氣團的全部，卻沒想到那還只是壓制狀態，現在才是釋放出來。
真正被釋放出來的，是這尊先天魔神的本來面目。
當真是無上大殺尊，難怪媧皇要解決這問題，要是真的靈珠子徹底墮落魔道。
怕是在洪荒翻起不少風浪。
雖說好像在原本封神演義當中，就翻起不少風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