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慢點！！！」
北冥遙遙在望時，伊醫耳邊灌滿了風聲。
靈珠子現出那三頭九眼八臂的魔神真身，揹著他在雲層之上疾掠。
風火輪在腳下轉動，帶出的焰尾拖過天際，像是燒著了一條赤紅色的線。
那速度快得離譜，伊醫只覺得兩邊的雲氣像刀片一樣刮過，要不是他及時催動葫蘆金剛法身護住周身，怕是連話都說不出來。
靈珠子的一顆頭顱轉過來，咧嘴笑了笑：「慢不了！風火輪一動起來就這速度！」
伊醫沒再說話。他索性閉了眼，以神識往外探去，想感應一下這一路的動靜。
這一探，心裡頭便有了數。下方有十幾道妖氣先後掠過感應範圍，最弱的是玄仙，最強的幾道至少金仙層次。
那些妖王顯然也察覺到了空中的動靜，紛紛從洞府或山頭上探出神識往上掃。
一個個妖王剛露頭，就只看見一道赤紅色的殘影從天邊滑過去，連個完整的輪廓都沒看清。
伊醫心裡感嘆了一句，確實快。
他原以為要飛上好幾天才能到北冥，結果照這速度，怕是連半日都用不了。
果然，沒過多久，前方的天地便豁然開朗。
一片蒼茫無際的黑色海洋橫亘在視野盡頭，海面平靜得像一塊巨大的墨玉，沒有波浪，沒有風紋，甚至看不出流動的跡象。
海天相接處，只有一層灰濛濛的霧氣常年不散，像是把天和地縫在了一起。
北冥到了。
靈珠子在海邊落下來，把那副魔神真身收了回去，變回白白淨淨的孩童模樣，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轉頭看向伊醫：「仙醫，到了。咱們直接進妖師宮嗎？」
伊醫卻沒有急著邁步。
他站在北冥海岸邊，目光落在腳下這片黑色的土地上，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的神識比方才在飛行時細密了許多，復常法則順著腳下的岩石探入地下，一層一層往下走。
方才在天上飛過時，他就察覺到這北方的地脈有些不對。
那時速度太快，感應只是粗略的，只知道有一股怪異的氣息夾雜在妖氣之間，與他平日裡見過的任何靈氣、煞氣都不太一樣。
如今腳踏實地，再探一次，那股怪異的氣息便清晰了許多。
是凶煞。
但與他認知中的凶煞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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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醫在火雲洞返祖巫族真身之後，對煞氣的感知便敏感了許多。
尋常的地煞之氣厚重而沉凝，像是大地深處積蓄了無數年的濁氣，雖然不好煉化，但終究是有序的。
凶煞之氣則更為暴烈，帶著殺伐和怨念的碎片，像是戰場上積年不散的死氣。
可這北冥地脈中流淌的東西，比地煞更殘暴，比凶煞更混亂。
那不是單純的大地濁氣，也不是戰場上積攢的殺意怨念。
那更像是一種被撕碎了又重新拼湊起來的東西，碎得不成樣子，卻又拼命聚攏在一起，像一團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在地脈深處翻湧不休。
伊醫以復常法則細細感應了一番，那團氣息的顏色在他的感知中呈現出一種混沌的暗紅，像是血與鐵鏽混在一起，又夾雜著一絲極淡的黑色和混沌色。
那些顏色在地脈中被稀釋得極薄，順著靈氣的流動彌散開來，幾乎察覺不到。
但稀釋歸稀釋，那東西並沒有消失。
伊醫順著地脈的脈絡往裡追溯，發現那些暗紅色的氣息每經過一個節點，就會有一部分沉澱下來，然後從沉澱處重新滋生出新的暗紅氣息。
這意味著源頭還在更深的地方。
在那團氣息擴散的源頭處，恐怕藏著比他現在感應到的濃烈千百倍的東西。
伊醫收回神識，抬眼看向靈珠子：「靈珠子，這北邊是發生過什麼嗎？」
靈珠子正蹲在岸邊撿石頭往海里丟，聽見這話轉過頭來，眨了眨眼睛：「不清楚。我只知道北冥是鯤鵬叔叔的地盤，別的事媧皇娘娘沒跟我提過。」
伊醫沉吟了片刻，沒有急著進妖師宮。
女媧讓他帶著道鱗來北冥，他原以為目的是見鯤鵬。
可現在站在這裡，感應著地脈中那股異樣的凶煞，他忽然覺得事情未必那麼簡單。
媧皇若是要讓他見鯤鵬，大可以直接開口。
可她只說拿著道鱗去北冥，沒有交代具體要做什麼，也沒有說見誰。
也許那枚道鱗的真正用途，不是用來見鯤鵬，而是讓他能平安抵達北冥，然後自己發現這地脈之下的東西。
「你先放我下來。」伊醫說，「我先看看什麼個事。」
靈珠子應了一聲，把他從背上放下來。
伊醫站在原地，心念一動，三件大道之寶同時從袖中飛出。
望仙鏡懸在左側，鏡面映出腳下大地的紋理，那些被凶煞侵蝕的節點在鏡面上清晰可見，像是地圖上的標註。
聞天鈴懸在右側，鈴身輕晃，發出一聲極細的脆響，鈴聲滲入地脈深處，帶著那些暗紅氣息迴響上來，將凶煞的輪廓勾勒得更清楚了些。
聞天筆懸在他面前，筆尖凌空一划，一道銀白色的墨痕便落在地面上。
那墨痕沒入岩石之中，順著地脈的紋理延伸進去，像是一條探針，直往那暗紅氣息的源頭方向刺去。
片刻之後，墨痕停住了。
伊醫閉眼感應，那墨痕抵達的位置比他預想的要深得多。
在地脈核心處，有一團東西正在緩慢搏動，像一顆沉睡的心臟，每一次收縮都向外釋放出一股濃郁的暗紅凶煞。
而且他感應到，那東西表面覆蓋著一層極古老的法力印記，像是被人刻意封印在此處的。
伊醫睜開眼，臉色凝重了些。
他轉頭看向靈珠子，語氣沒有變重，但比方才認真了許多：「這地脈下面有東西。不是尋常煞氣，更深處還有更濃的，更狂暴。」
伊醫盯著鏡面上那團暗紅色氣團邊緣的紋理，心裡頭轉過一個念頭。
媧皇讓他來北冥，怕不是讓他去見鯤鵬，而是想讓他看看這北冥地下的東西。至於那枚道鱗的用途，恐怕不只是通行證那麼簡單。
他沉默了片刻，抬手將那三件法寶收回來，轉頭對靈珠子說：「走，先去妖師宮。」
鯤鵬算是這裡的土霸主，應該知道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