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師宮深處的甬道比伊醫預想的要長。
腳下的石板泛著藍幽幽的寒氣,兩側的牆壁上嵌著一塊塊泛白的北冥玄冰碎塊,越往裡走,那股寒意就越重,像是有人把整座北冥的冷都聚到了這一條路上。
冰寒之氣從四面八方往骨頭裡滲,尋常金仙若沒有專門的法門護體,走到這兒怕是連仙力運轉都要滯澀幾分。
伊醫倒沒什麼感覺。
他本就是先天人族之體,經脈中的蒼青色光澤能自行濾去外來雜質,這一點寒氣還不至於讓他覺得吃力。
倒是靈珠子走在他身側,左右張望著,偶爾伸手去摸牆上的玄冰,指頭一碰便縮回來,嘴裡嘀咕著好冷好冷,卻又忍不住又去摸一下。
甬道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石門,門扉通體由整塊玄冰雕琢而成。
表面刻著一輪太陽的圖騰,雖然時光剝蝕得有些模糊,但那股熾烈的氣息仍然殘留了些許。
鯤鵬在那扇石門前停住了腳步,側過身來看了伊醫一眼,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什麼情緒:「裡面那位,是妖庭十太子,陸壓。」
伊醫腳步頓了一下。
陸壓。
洪荒最後一頭三足金烏。
這個名字他在前世看過的小說里見過太多次。
在封神的時候出現過,以釘頭七箭書斬了趙公明。
之後入了西方教,甚至在西遊都有他的身影出現,名為烏巢禪師。
鯤鵬站在伊醫身側,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此乃當年妖庭十太子,陸壓。
你若是能解決他身上的問題,冰魄玄鐵要多少,我拿多少。」
伊醫沒有急著答話。
他的目光在陸壓身上來回掃了幾遍。
金烏的氣息在不斷暴動,如果不是有冰室的北冥玄冰在鎮壓,怕是金烏真火再次宣洩而出,赤地億萬里。
靈珠子從伊醫身後探出腦袋,看了兩眼便忍不住開口:「鯤鵬叔叔,他這是怎麼了?」
鯤鵬沉默了一瞬,才開口:「心魔侵蝕,體內金烏血脈暴走。
當年十大太子對血脈的掌控本就不到隨心所欲的層次,後來經歷變故,便落下了這個病根。」
他沒有細說變故是什麼,但伊醫心裡清楚。
伊醫前世看過不少洪荒小說,對那些典故爛熟於心。
十日橫空,夸父追日,后羿射日。
那九隻金烏被后羿biubiu射落,十日只剩下一個。
這件事是引爆巫妖大劫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鳥的狀況說到底是因果病。
親眼看著九個兄長隕落,父母雙雙殞命,整個妖族從鼎盛跌落塵埃,這些事累積在心,慢慢養出了心魔。
而金烏血脈本身又霸道剛烈,心魔放縱,讓本身就難以控制的金烏血脈,更為恐怖。
他可憐陸壓嗎?
倒也說不上可憐。
十日橫空時烤焦了大地,燒死了無數生靈,那些被曬死的凡人、被烤乾的河流,同樣是一條條命。
因果報應,自己造的孽自己扛,沒什麼好說的。
但話說回來,他此行是為了冰魄玄鐵,陸壓的病是診金。
既然鯤鵬說了那句你要多少我有多少,這筆交易便值得他出手。
他收回目光,朝鯤鵬拱了拱手:「我試試。」
鯤鵬沒有動,也沒有要跟進去的意思,只是站在門邊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陸壓身上,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伊醫轉頭對靈珠子說:「你在外面等著,別進來。」
靈珠子眨了眨眼:「可我能幫上忙的。」
「裡面有真火,你的修為扛不住。」伊醫說,「而且你那魔念還沒完全化開,萬一被金烏的心魔氣息勾動,反倒添亂。」
靈珠子眨了眨眼睛,乖巧地點了點頭。
伊醫轉過頭來,又往冰室深處走了幾步。每走一步,那股熱浪便加重一分,體內的復常法則自行流轉,將透入經脈的熱力一層一層化開。
他伸手從袖中取出那柄玉如意。
從蛇妖手中得來的那件靈寶,雖然品級不算頂級,但催動起來倒是稱手。
「如意如意,按我心意。「
玉如意表面泛起一層藍白色的寒光,凜冽的冷風從如意中湧出,在他周身聚成一道薄薄的冰藍色氣罩。
金烏真火的灼熱被氣罩隔開大半,剩下那一小部分透過氣罩滲進來,已經不足以讓他感到吃力。
同時他體內的控火神通自行運轉,又將從四靈醫仙法中積累的火道感悟調動出來,兩相夾持之下,金烏真火的衝擊力便弱了大半。
他走到陸壓面前三丈處,停住了腳步。
近看比遠看更觸目驚心,那隻金烏的羽色雖然漆黑如墨,但表面的金色流光斷斷續續,有的地方亮得刺眼,有的地方已經黯淡下去。
伊醫抬起手,復常法則再次探出。
法則剛一深入,他便感覺到那邊暴虐至極的力量在陸壓不斷爆發,這還是伊醫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爆裂無邊的力量。
當真是彷佛天上大日,就連他的復常法則都有點避讓這裡面的力量。
金烏本身就代表火之極致之一,在洪荒當中能堪比金烏的應該也就是鳳族了。
而且這陸壓還是當初妖帝和妖后的嫡子,兩尊先天神聖孕育而出,其跟腳怕是強橫至極。
「麻煩……」
很快伊醫就發現,尋常的復常法則根本就難以直接將其復常成正常模樣。
無論是心魔,還是陸壓,兩個都是麻煩。
主要是陸壓又不不像是靈珠子,靈珠子的魔念其實更麻煩,可靈珠子的魔念在媧皇宮被鎮壓了那麼多年。
其實已經處於一定的控制了,而這陸壓只是困在這北冥玄冰之內,以強橫至極的寒冷鎮壓陸壓的暴虐氣息。
以暴制暴,雖說好用,但只是治標不治本。
不過好像也正常,畢竟鯤鵬可比不上聖母娘娘。
伊醫正要繼續往深處探查,那隻原本埋在翅膀下的鳥首忽然動了一下。
趴在冰面上的金烏原本緊閉的鳥瞳猛地睜開了。
那雙眼睛暗紅如炭火深處未滅的餘燼,沒有半分清明。
目光落在伊醫身上的瞬間,整座冰室的氣機驟然繃緊,金烏真火像是被注入了燃料,猛地暴漲數倍,灼浪從陸壓體內噴涌而出,朝著伊醫的面門直撲過來。
「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