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尖嘯從鳥喙中爆出,像是金石相擊被放大了千百倍,震得整間冰室的玄冰壁都嗡嗡作響。
伊醫只覺得耳膜一痛,但真正讓他心頭髮緊的是那道迎面撲來的熾烈火焰。
金烏真火凝成一道赤金色的火柱,裹著足以焚化尋常金仙的高溫,直朝他面門轟來。
伊醫反應極快。
陰陽大遁瞬間催動,他的身形在火柱及身的前一剎那變得虛幻,像是被風吹散的影子一般。
那道火柱從他虛化的身體中穿了過去,狠狠撞在他身後的玄冰壁上,熔出一個焦黑的大坑。
他重新凝實身形的時候,已經退到了三丈之外。
陸壓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三足撐起那具龐大的身軀,雙翼半張,羽片之間的金色流光瘋狂翻湧,像是隨時要炸開。
那雙眼瞳之中只有一片翻湧的暗紅。
靈珠子在門外猛地跳了起來,叫道:「仙醫!它醒了!」
「看到了。」
伊醫的身形剛在冰室另一側凝實,那道赤金色的火柱便從他虛化的殘影中貫穿而過,撞在玄冰壁上炸開一個焦黑的深坑。
冰屑四濺,被高溫蒸騰成白霧,彌散在冰室之中。
修煉鬥戰的確是有好處的,至少在醫鬧發作時能多活一口氣。
若是尋常仙醫,方才那一瞬間就已經化作灰灰了。
他一邊以復常法則梳理經脈中殘存的熱毒,一邊將目光重新鎖定在陸壓身上。
那隻金烏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三足撐地,雙翼半張,漆黑羽片表面的金色流光瘋狂涌動,像是下一瞬就要炸開。
暗紅色的鳥瞳之中沒有半分清明,只有一片暴虐的混沌。
「仙醫!」靈珠子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帶著焦急,「需要我幫忙嗎?」
伊醫沒有回頭,只丟了一句:「不用。」
他說話的同時,三道流光已經從袖中飛出。
望仙鏡懸於左側,鏡面之上陸壓體內的法力運轉路線清晰浮現,金烏真火在經脈中的流向、心魔在元神中的盤踞位置,都像地圖上的標註一樣展開來。
聞天鈴懸於右側,鈴身輕輕一顫。
一聲極細的脆響滲入陸壓體內,將他經脈中火毒與心魔交織的紊亂節奏勾勒得清清楚楚。
聞天筆凌空一划。
一道銀白色的墨痕落在地面,順著冰面朝陸壓腳下蔓延過去,像是探針一樣刺入他周身的氣機場域之中。
陸壓感知到那股氣機探入,暴怒更甚。
他雙翼猛地一振,整座冰室的熱浪隨之翻湧,數十道赤金色的火線從他羽根處炸開,如同蛛網般朝四面八方飛射。
冰壁被火線劃出一道道焦痕,玄冰在高溫下簌簌剝落。
伊醫沒有硬接,身形化作一道青煙般的氣流,在火線之間穿梭閃避。
同時陰陽大遁再次催動,他的身影忽明忽滅,在虛實之間反覆轉換。
這是他在葫蘆山時拿到的七門神通中的手段,如今用起來已經得心應手。
那些火線穿過他虛化的身體,撞在冰壁上便散作漫天火星,連他的衣角都沾不到。
但他沒有一味躲閃。
每一次虛化之後重新凝實的間隙,他的復常法則都藉著望仙鏡和聞天鈴的引導,往陸壓體內探入一分。
順著望仙鏡上顯示的法力路線,伊醫的復常法則層層推進,觸及了陸壓心脈深處那團暗紅色的氣團。
那團氣團比靈珠子體內的魔念還要濃烈數倍,表面翻湧著扭曲的怨念和殺意,像是把金烏九位兄長的隕落、父母雙亡的悲痛、妖庭覆滅的屈辱全部揉碎了塞進去,攪拌成了一團混沌的膿血。
伊醫確認了病灶位置,便不再試探。
他忽然停住了閃避的動作,身形在冰室中央凝實站定。
那柄玉如意懸在他肩側,藍白色的寒氣護罩嗡鳴作響,將四周湧來的熱浪擋在外面。
紫色的雷光在他掌心深處凝聚,先是一絲細如髮絲的電弧,隨即像被風吹旺的火堆一樣膨脹起來。
紫中帶金的電芒在他掌中跳躍翻湧,散發出的氣息壓得整座冰室的氣機都沉了下去。
陸壓那暗紅色的鳥瞳在雷光亮起的一瞬間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體內的心魔對天雷有著天然的畏懼。
那是天地萬劫之本的氣息,是一切邪魔的克星。
但暴走的理智已經無法指揮他的身體,他只能本能地張開鳥喙,噴出一團比先前任何一道火柱都要熾烈的金烏真火,朝著雷光的方向轟去。
伊醫沒有躲。
他掌心的紫霄神雷已經蓄到了極限。
他手腕一翻,那道紫金色的雷光便如同一頭脫韁的雷龍,與金烏真火正面相撞。
「轟——!!」
火與雷在冰室中央交匯的一瞬間,整座妖師宮都震顫了一下。
玄冰壁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紋,頭頂的冰屑簌簌落下,又在半空中被高溫和雷光同時蒸騰成白霧。
火柱在雷光面前只支撐了一瞬便被從中剖開,紫金色的雷光穿過火焰的裂隙,徑直轟入陸壓心口的位置。
陸壓的鳥瞳猛地睜大,隨即便失去了焦距。
那道雷光沒入他心脈之後並沒有炸開,而是順著伊醫早已用復常法則探明的路線,化作一層細密的電網將那團暗紅色心魔氣團包裹起來。
紫霄神雷的鎮壓之力從他體內滲透出來,將他周身翻湧的赤金色火焰一寸一寸壓回經脈之中。
熱浪消退,冰室內的溫度開始回落,那些焦黑的冰壁裂紋中重新滲出寒氣。
陸壓龐大的身軀晃了兩晃,像是失去了支撐的柱子一樣,緩緩跪伏下去。
暗紅色的鳥瞳中,那層暴虐的混沌正在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點微弱的金色光亮,像是風暴過後雲層縫隙中透出的第一縷陽光。
伊醫收回手掌,指尖還在微微發麻。
紫霄神雷的消耗不小,但以他如今的修為催動這一擊,還不至於像當年在葫蘆山那樣被抽空。
冰室門外,鯤鵬負手站在那裡,面上原本那副漠然的平靜已經碎了一地。
他的目光越過伊醫肩頭,落在陸壓身上那層尚未完全散盡的紫金色電芒上,瞳孔收縮了一下。
如果他沒感受錯的話,那是天雷的力量。
不是尋常修士修出來的雷法神通,而是天道降劫時才會動用的那種煌煌天威。
這種氣息他只在天劫當中感受過,從未在任何一位修士身上見過。
這傢伙身上是掌握天雷的神通,還是有能駕馭天雷的異寶?
可無論是哪一樣,都算得上是特殊!
『難怪能被媧皇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