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壓聞言,明顯怔了一下。
他原以為伊醫至少要琢磨個三五日才能理出頭緒,畢竟他這毛病糾纏了不知多少年,連鯤鵬都只能替他鎮壓,無法根治。
沒想到這人搭了會兒脈,連問都沒多問幾句,張口就說有法子。
「你說有辦法?」
伊醫點了點頭,收回搭在陸壓腕脈上的手指,語氣平淡:「有兩個法子。第一個法子,以陰壓陽。
道友雖是金烏,先天屬火,但你體內其實還有另一層東西。
太陰之力。
只是你自己可能都沒怎麼留意過。」
陸壓眉頭挑了一下。
太陰之力,他身上確實有,那是他母親羲和留下的血脈印記。
妖后本身就是太陰星孕育的先天神聖,她的血脈有一半落在金烏身上,只是平日裡被金烏真火的霸道蓋了過去,他自己幾乎都快忘了這回事。
「以太陰之力將你的金烏血脈暫時壓制下去,讓心魔失去根基,變成無根之水。」
伊醫繼續說道:「再你轉修玄門功法,或者西方教的路子也行。
不走金烏血脈的路,便不會再受血脈暴走之苦。」
他說完,看向陸壓,等他的反應。
陸壓幾乎是在伊醫話音落地的瞬間就搖了搖頭。
「我不選這個。」
他說得很乾脆,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抗拒,像是伊醫方才那番話戳到了他什麼痛處。
他沒有多解釋什麼,但那副神情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伊醫看得明白,陸壓的反應與其說是拒絕一個治療方案,不如說是在維護某種比命還重要的東西。
金烏一族如今只剩下他一個了。
他若是連金烏血脈都放棄了,轉修旁門法門,那這天地之間就再也不會有金烏這個族裔存在。
他活了這麼多年,看著九個兄長隕落,看著父母殞命,看著妖庭覆滅,身邊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個接一個消失。
如今能證明那個曾經輝煌的族裔還活著的,只剩他自己這具身軀里的血脈。
若是連血脈都不修了,那金烏一族便算真正斷了根。
「那就說第二個法子。」
伊醫沒有多勸,他早就料到陸壓會是這個反應。
身為醫者,他見得多了,有些病根子不在病灶本身,而在病人心裡的那根弦上。
「第二個法子,以月桂為引,啟用你體內太陰血脈,以陰陽調和之法穩住金烏血脈的運轉。
月桂的情況你應當知道一些,那棵樹與后羿的生機連在一起,裡面殘留著他的氣息。
我可以用那縷氣息,把你元神深處那處舊傷修復好。」
陸壓聽到這裡,身子不自覺往前傾了傾。
「傷好了,根基穩了,心魔的誘因自然就斷了。」
伊醫繼續說,「再把心魔殘餘用點手段鎮壓下去,這病便算根除。」
陸壓聽完,幾乎沒怎麼猶豫就點了頭:「選這個。」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這個法子好。」
伊醫看著他這副急切的模樣,倒也沒有立刻答應,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說:「能好。但還有一個問題。」
陸壓一愣:「什麼問題?」
「月桂葉,哪來?」
陸壓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忽然卡住了。
他偏頭看向伊醫,忍不住道:「難道不是你準備嗎?」
伊醫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如常:「我是醫者,只出方子。
藥引子的事,你得自己想辦法。冰魄玄鐵只能支援我用第一種方法,你若是想用第二種,月桂葉你得自己弄來。」
陸壓沉默了片刻。
他當然知道月桂樹的來歷。那棵樹長在太陰星上,與后羿的生機連在一起,每砍一斧便癒合一分。
旁人想動月桂樹,先不說能不能靠近太陰星。
可問題是。
現在太陰星可不再是他母后的地盤了,就連他姨娘都不知道還在不在那裡。
而且當初的因果他也知道一部分,就算他姨娘還在月宮,怕也不會見他。
畢竟連自己親姐姐都算計自己。
可他沉默歸沉默,心裡頭那股勁兒卻沒松下來。
第一種法子他聽都不想聽第二遍,第二種法子才是他想要的。
「道友可以先考慮幾日。」
伊醫見他沉默,便站起身,語氣沒有催促的意思,「三日之後你還沒決定,我便只能用第一個法子了。」
陸壓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伊醫沒有給他機會,接著說道:「不過在這之前,我可以先將你體內的心魔暫時壓制下去。
起碼這段時間你不會再被心魔所控,能清醒地做些事。」
他說著,掌心重新凝聚出一縷紫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比方才細弱了許多,像是一根絲線,卻依然透著那股令邪祟膽寒的氣息。
伊醫抬手,那絲線順著他的指尖沒入陸壓心口的位置。
陸壓只覺得胸口一緊,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捆住了。
那股纏繞了他不知多少年的暴虐躁動,在這一瞬間像是被人按住了七寸,狠狠收縮下去,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的呼吸隨之平穩下來,連那層一直壓在眉心的灰黑色氣色都褪去了幾分。
他閉著眼緩了片刻,才重新睜開,目光里比方才清明瞭許多。
「多謝。」
伊醫收回手,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朝陸壓拱了拱手:「那我便先告辭了。
三日之內,道友若想好了,讓人傳個話到妖師宮宮殿便是。
若是三日之內沒動靜,我便當道友選了第一個法子。」
他說完轉身便走,靈珠子連忙從門邊跳起來跟在他身後,一高一矮兩道身影沿著甬道往回走,很快便消失在昏暗的轉角處。
陸壓琢磨了一番,看來得去請教妖師,妖師應該有辦法,陸壓起身連忙去尋鯤鵬。
鯤鵬聽到陸壓的來意,挑眉道:「那人族小子不是月老的弟子嗎?他想要月桂葉輕輕鬆鬆。」
「啊?可他為什麼要那麼說……」
陸壓忍不住道,他沒想到伊醫居然還是月老的弟子,月老的真實身份他也是知道一點的。
難怪能拿到媧皇的道鱗。
「無非就是討價還價而已,就是冰魄玄鐵不可能讓他付出月桂葉,就看你或者我能拿出什麼東西,與他交換月桂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