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殿之中，伊醫睜開眼。
他的氣息比突破之前渾厚了不止一倍，周身五色光華隱現流轉。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復常法則凝實了許多，像是從一團霧氣凝成了水，每一次運轉都比從前清晰了數倍。
更重要的是，他隱約能感應到天地之間多了一點什麼。
像是一條極細的溪流從他腳下蔓延出去，順著北冥的地脈延伸向遠方。
他順著那條溪流追溯，發現它竟然是從他自身的復常法則中延伸出來的。
已經紮根到了這片天地之間的某個更深的層面里。
他的復常法則，正式在天地之間留下了印記。
雖然那道印記還很淺，遠不足以與那些亘古長存的大道相比，但它的的確確已經紮下了根。
這意味著往後他的法則不再只是他自身感悟的產物，而是天地承認的一部分。
他每一次撥正病人的失常，都會在那道印記上疊加一分力量。
等到這道印記足夠深厚，他的復常法則便能真正成為天地之間的一條大道。
龍吉一直坐在巢殿門口替他守著，察覺到伊醫周身的氣息漸漸平復下來，便探頭進來看了他一眼：「突破了？」
伊醫點了點頭，從石台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背。
龍吉又問：「方才外面那團煞氣是怎麼回事？我看見一大團黑雲飄在妖師宮頂上，連鯤鵬前輩都出來看了。」
伊醫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見那團灰黑色的煞氣道：「我的復常法則在天地間留下印記了，順便把地脈里那些混雜的煞氣剝離了一層出來。」
龍吉聽了這話，沉默了幾息才開口：「你突破一次太乙，就順帶把北冥的煞氣給清了一截？」
「不是突破一次，而是會一直持續，只是會隨著我的實力越強，這復常大道在天地當中更明顯的話。」
「越來越多地方就會恢復到曾經鼎盛的時候……」
龍吉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但很快又追問：「那你這復常法則，跟天地恢復力有什麼關係？」
伊醫走出巢殿，站在妖師宮外圍的平台上，望著半空中那團灰黑色的煞氣，一邊整理思路一邊開口：「五行陰陽這些大道就是天地的肌骨，造化大道是天地進階的動力。
如果在天地強盛的時候，恢復力反而不太重要。
但如今天地衰落了，肌骨有損，動力不足，最缺的反而是恢復力。」
他偏頭看了龍吉一眼，見她在認真聽，便繼續說道：「我的復常法則，恰好就是在補這塊缺。
讓那些被煞氣侵蝕的地脈恢復清朗，讓那些被業力拖累的修士恢復根基，都是在幫天地恢復它本該有的狀態。」
龍吉聽完，沉吟了片刻，才開口說了一句：「所以你每一次治病，不只是在治人，也是在治天地？」
伊醫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半空中那團煞氣，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那團煞氣雖然被他從地脈中剝離出來了。
但如果不儘快處理掉，過不了多久它就會重新沉入地脈當中。
等於天地剛排出去的毒又被自己吸了回去。
伊醫翻手取出那隻瘟種罐。
陶罐表面灰撲撲的，是呂岳當初留給他的那件靈寶，這些年他用它收納過瘟毒、地脈濁氣，已經立了不少功。
但如今他已經是太乙金仙，這東西的品級已經有些跟不上他的需求了。
不過用來臨時容納這團煞氣，倒還勉強夠用。
伊醫將瘟種罐托在掌心，以復常法則裹住罐身，然後朝半空中那團灰黑色的煞氣招了招手。
煞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緩緩朝罐口匯聚過來，如同墨汁流入瓶中，一絲一縷地沒入罐內。
但瘟種罐的材質承受不住這種程度的混沌凶煞。
罐身剛接觸到煞氣的核心部分，表面便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像是陶器在火中燒裂了一樣。
伊醫早有準備，復常法則立刻收緊。
在罐身內外同時形成一層無形的保護膜，將煞氣的侵蝕力隔絕在外。
同時緩慢地引導罐壁適應這股力量。
像是往一盞火候不足的爐子裡添炭一樣，每次只讓一絲煞氣滲入罐壁，等瘟種罐適應了，再放進去下一絲。
這個過程繁瑣而精細，但他的手法已經嫻熟到了近乎本能的程度。
約莫過了大半日，那團灰黑色的煞氣終於全部沒入了瘟種罐中。
陶罐表面的裂紋雖然沒有完全消失，但已經在復常法則的溫養下收攏了大半，露出一種啞光色的質地，比之前厚重了許多。
伊醫將罐口封好，正準備收回袖中，天空忽然亮了一下。
「轟——！」
一道金光從雲層深處垂落下來，粗如樑柱，徑直落在伊醫身上。
那金光帶著一種浩瀚而溫和的氣息。
他抬頭望去，那道金光足足覆蓋了近百畝的範圍，如同一條金色的瀑布從天穹傾瀉而下。
將整個妖師宮上方的天空都映得亮堂堂的。
金光落盡之後，約莫一成左右的光絲分離出來，沒入了伊醫掌心的瘟種罐中。
那隻陶罐在金光浸潤之下，表面的啞光變成了內斂的溫潤，像是一件粗坯被打磨過後的質感。
伊醫低頭看著手中的瘟種罐，又抬頭看了看已經恢復平靜的天空，心裡頭轉過一個念頭。
這算是天地對他的回饋。
之前他在火雲洞為數百位人族修士梳理暗傷時，天地並無這般明顯的反應。
但方才他以復常法則剝離北冥地脈中的混沌凶煞，又將其封存入瘟種罐中，這等於是在幫天地處理一處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沉疴。
混沌凶煞本身就是盤古開天時殘留的濁毒，每從天地間少一分，天地便恢復一分活力。
看來恢復天地的分量比他所想像中的都要重。
鯤鵬看著那浩瀚的金光，神色意外，他已經很久沒見過如此浩瀚的功德了。
那也就說明，伊醫的做法的確是有效的，而效果還很大。
要知道他在北方鎮壓了那麼久，也就是氣運籠罩，而沒有功德臨身。
「難怪能被媧皇看重。」
鯤鵬有些隱隱興奮，或許伊醫真的能徹底解決北方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