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吉原本站在數十丈外的位置，正留意著周圍的動靜，聽見動靜轉頭看向伊醫，看見他雙眼赤紅的那一瞬間，她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她下意識往前邁了兩步，手已經抬起來，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急切：「夫君！」
伊醫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卻是看著撞進自己意識的巨獸，自語道：「窮奇？」
伊醫雙眼赤紅了一瞬，瞳孔深處那些翻湧的暗紅濁氣像是活物一般，想要順著他的經脈往上爬。
但他剛突破太乙金仙不久，復常法則凝實得如同實質。
那層暗紅濁氣還沒來得及滲入識海，便被法則層層裹住，一層一層地剝離鎮壓下去。
更重要的是，他體內的蒼胡劼寶珠之體自行亮起一道蒼青色的光暈，將他整個人罩在其中。
那光暈看似薄薄一層，卻硬生生將窮奇殘識中那股暴烈的侵蝕之力隔絕了大半。
剩下那一小部分穿過光暈滲進來，又被伊醫的巫族真身以天生的煞氣親和力化解乾淨。
前後不過幾息工夫，他眼裡的赤紅便徹底退去，目光恢復清明。
伊醫長長吐出一口氣，收回了探入地脈的法則。
龍吉站在數十丈外，見他已經恢復如常。
這才把懸著的心放下來，快步走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確認他沒什麼異樣，才開口問：「剛才怎麼回事？」
「地脈底下有一尊凶獸殘骸。」
伊醫說：「我順著煞氣追到它的位置，撞上了它殘留的意識。
已經被磨得七七八八了，但殘存的那點本能還在，冷不防沖了一下。」
龍吉眉頭微微皺起。
她在北方這幾個月也聽伊醫說過不少凶獸的事，對這東西的了解比之前深了許多，便問：「什麼凶獸？」
「窮奇。」
伊醫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在妖師宮時翻閱過的那些古籍片段。
鯤鵬的收藏里有一卷專門記載凶獸的圖冊，他當時翻過一遍，其中對窮奇的描述寫得清清楚楚。
當初神逆麾下有四大凶獸王，每一尊都相當於如今的大羅金仙層次。
窮奇便是其中之一，虎身鳥翼，性情殘暴，以吞噬靈脈為生，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龍鳳大劫時期，窮奇追隨神逆與三族交戰，最終隕落在北方地脈深處。
這事他當時只當是古卷上的閒筆，沒想到自己會在清理煞氣的時候親自撞上它的殘骸。
「窮奇？」龍吉說，「那不是四大凶獸王之一嗎？我在天庭藏經閣也見過記載。」
伊醫點了點頭：「就埋在這下面。我們這幾個月把附近地脈中的混沌凶煞清掉了一層，煞氣濃度降下來之後，它的氣息才露出來。不然以我之前的修為，怕是靠近這片區域都會被煞氣侵蝕得站不住腳。」
靈珠子從旁邊湊過來，三顆頭顱同時湊近了伊醫，六隻眼睛眨巴眨巴地看他：「那窮奇長什麼樣？死了這麼多年還能沖你一下，活著的時候怕是不好惹。」
「虎身，雙翼，長著一對牛角。」伊醫說，「我在妖師宮裡看過它的畫像。但方才神識探到的時候，它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了，只剩一具枯骨裹著殘破的皮肉。」
他回想起神識深入地底時看到的景象。
那具屍骸橫臥在地脈深處一條巨大的裂隙之中，比他在任何圖卷上見到的都要龐大。枯骨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結晶，像是血液凝固後與岩石融在了一起。
雙翼的骨架已經斷了一邊，另一邊的骨膜還有殘片掛在上面，在煞氣中微微顫動，像是隨時會碎成粉末。虎首的額角上那一對彎曲的牛角斷了大半，斷口處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掰斷的。
但真正讓伊醫在意的，是窮奇胸口處那一道爪印。
那爪印幾乎貫穿了整具屍骸的前半身，從胸骨正中切入，斜著往下撕開，將肋骨、脊椎、乃至後腹的盆骨都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爪印邊緣的骨茬參差翻卷，像是被一股蠻橫到極致的力量硬生生撕開的。
那道爪印之上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赤金色氣息，雖然已經微弱得近乎消逝，但伊醫的復常法則仍能感應到那氣息中蘊含的熾烈與霸道。
那股力量他前不久才在陸壓身上感應過類似的本質，只是陸壓的金烏真火遠沒有這般凌厲。
「窮奇胸前有一道爪印。」伊醫說，「很深，貫穿了整具屍骸。上面還殘留著一絲赤金色的氣息，不是尋常修士能留下的。」
龍吉沉吟了片刻：「祖鳳？」
「應該是。」伊醫說，「祖鳳的真火比金烏還要霸道，而且祖鳳的爪力在洪荒之中也是排得上號的。以窮奇的防禦力，能一擊貫穿它胸腹的，除了祖鳳，我想不出還有誰。」
他說完這番話，又將目光落向腳下的地面，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琢磨什麼事情。
龍吉見他這副神情，便又開口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這具屍骸埋在這裡這麼多年，一直在向地脈中釋放混沌凶煞，治標不如治本。」
伊醫說，「如果我能把它研究透，弄清楚凶獸的構造和煞氣運轉的規律，往後處理北方這一整片區域的煞氣問題就有了更直接的辦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補了一句：「而且窮奇是四大凶獸王之一，它的屍骸本身就是一份極好的研究材料。」
靈珠子在旁邊聽了這話，忍不住問了一句：「可那東西那麼凶，仙醫你方才只是神識碰了一下就差點被沖了心神，要是真把它挖出來，怕是更麻煩吧？」
伊醫搖頭，「他早就死了很多年了，只是他的凶獸本質在發揮作用。」
「我先試試，如果說有問題我立刻出來！」
靈珠子說道：「要不要我跟你一起下去。」
「不用。要是你在底下發生什麼，到時候我需要面對的可不僅僅是窮奇之屍了。」
伊醫拒絕了靈珠子，畢竟靈珠子這清明的狀態不能保證，要是窮奇的屍體有什麼手段直接讓其失控。
起碼窮奇屍體還是個死的，而失控的靈珠子可是活的。
靈珠子尷尬一笑，好像的確是這個理。
「行，我先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