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吉臉上那種擔憂的神色明明白白寫著。
她看著伊醫已經站到了那具窮奇屍骸面前，復常法則在周身流轉，心裡頭便知道勸是勸不住了。
「要不你先拿別的煞氣試試？北邊帶回來的那些散煞，總比直接吸窮奇身上的強吧。」
伊醫偏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急著動手，先把話說明白了：「北邊帶回來的散煞是稀釋過的，跟這窮奇身上的混沌凶煞根本不是一個東西。
不然推演出來的法門到了真用的時候還是得重新調。」
他說完這話，沒再多解釋，在窮奇屍骸面前盤膝坐下，閉上眼。
復常法則從他體內探出，分作數道細絲，同時探入窮奇胸骨處那幾道煞氣最濃的裂縫之中。
龍吉見他心意已決，也不再多說，退到靜室牆角，抱著手臂看著，心裡頭那根弦繃得緊緊的。
第一縷混沌凶煞被復常法則牽引出來的時候，伊醫臉上的表情還算是平穩。
那縷暗紅色的煞氣順著他指尖沒入經脈，像是一條毒蛇鑽進洞口，試探著往外探了探。
很快就找到了路徑，順著伊醫早已推演好的路線開始往前推進。
那條路線是他這幾個月反覆調整出來的，避開了經脈中那些脆弱的節點，專走煞氣天性中習慣走的方向。
他這法門沒靠巫族真身硬扛，也沒靠蒼胡劼寶珠撐門面。
先天道體加上凶獸本身的構造路線，再加上巫族那套煉煞的路子混在一起，他是想讓這法門有普適性，以後誰都能用。
他參照了窮奇殘骸中殘留的煞氣運轉軌跡，又結合了巫族真身中天然的煞氣親和路徑。
硬生生在先天道體裡開出一條讓混沌凶煞覺得「順路」的通道來。
但理論歸理論，真正讓煞氣走進去的時候，事情就沒那麼順暢了。
那暗紅色的煞氣沿著經脈往前推了不過三寸，就開始跟先天道體自身的靈氣起了衝突。
靈氣天生清正，煞氣天生污濁，兩者碰在一起就像油和水倒進了同一口鍋里，沸反盈天地翻攪起來。
伊醫的眉頭猛地皺緊了，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抿成一條線，臉色比方才白了不少。
那股煞氣在他經脈里炸開的瞬間，像是有人在他骨頭縫裡塞了一把燒紅的鐵砂，又燙又扎，順著經脈壁往深處鑽。
龍吉站在牆角，看見伊醫的表情變化，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她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又停住了。
她看得出伊醫正在全力運轉復常法則壓制那股煞氣，要是這時候打斷他，反而更危險。
靜室里安靜得只剩下伊醫沉重的呼吸聲。
那股煞氣在他體內橫衝直撞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終於在復常法則的反覆梳理下被壓進了一條固定的軌道。
軌道里的靈氣不再跟煞氣正面衝突，而是像是被馴服了一樣，沿著煞氣兩側緩緩流過，把那股暗紅色的濁流穩穩噹噹地裹在中間。
這一幕落在龍吉眼裡，讓她攥著袖口的手指慢慢鬆開了幾分。
她看見伊醫的臉色雖然還是帶著幾分吃力，但眉心那道緊擰的褶皺正在一點點鬆開，呼吸也比方才平穩了許多。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伊醫的氣息開始有明顯的攀升。
那股混沌凶煞已經在他經脈深處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開始以一個緩慢但穩定的速度與他的仙力交融。
伊醫周身的氣機就像是往爐膛里添了一塊好炭，火勢雖然沒有猛地竄高，但底下的熱力正在一點一點積厚。
龍吉站在牆邊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低了些：「這是……成了？」
伊醫睜開眼，長出一口氣。他的面色還帶著些許消耗過度的蒼白，但眼神清亮，沒有那種被煞氣侵蝕後的渾濁。
「嗯，成了。」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裡有一道極淡的暗紅色紋路在皮膚下若隱若現，正在緩慢消退，「但法門還是有不完善的地方。
煞氣入體之後對心神的影響比預想的要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得搭配一些安神定魂的靈藥才行。」
龍吉走過來，在他面前蹲下，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確認他只是有些損耗，沒有傷到根子，才把心裡那塊石頭徹底放下：「能成就不錯了。
這可是凶獸大劫留下來的混沌凶煞，跟凡間那些地煞濁氣差了十萬八千里。
你一個太乙金仙能把這東西收進經脈里，已經是駭人聽聞的事了。」
伊醫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確實心裡有數，把靜室中那些散落的玉簡收攏起來。
那具窮奇屍骸表面的暗紅色光澤明顯比方才淡了一些，像是被抽走了一層底油。
沒過幾日，太白金星便捧著那捲功法往凌霄後殿去了。
昊天接過玉簡翻看了一遍，又聽太白把伊醫在北方做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清理地脈煞氣到鎮壓窮奇殘骸，再到如今弄出這個能讓先天道體吸納混沌凶煞的法門。
昊天把玉簡合上，擱在案面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能吸納混沌凶煞的法門，從沒想過能在先天道體上走出一條通道來。」
以他准聖的眼光，自然能看出此道的確有可行之處，而且普適性很高，對於跟腳沒有需求。
只是說可能對於悟性，以及繁瑣很多，可相比於能汲取混沌凶煞增強自身體魄和戰鬥力。
「拿去天兵營，所有天兵天將都得參悟此門功法。」
太白金星點頭，遲疑了一下說道：「上生星君還說，北方那邊他有點交情，已經和妖族的妖師說了，可以前往商議天庭的人入駐北方。」
「說此法，或許能增加商議的籌碼？」
昊天挑了挑眉毛，「也就是說，此法是他為了北方而創造出來的。」
「應該是。」
昊天想到北方的情況，似乎也說的過去，妖族……
妖族對他來說的確算是前朝舊臣，但其實自從妖出現之後，萬靈皆可稱之為妖族。
不可能說是妖族他就不將其吸納入天庭，道：「太白，你持此法前往北方，畢竟我這貴婿既然創造出了此法，自然要利用起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