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紅色的天穹底下，伊醫沿著鳳族開鑿的石逕往山腹深處走。
靈珠子跟在他身後三步遠，腳下的風火輪轉得呼呼響，帶起一圈一圈的熱風，把路邊的火山灰吹得滿山都是。
引路的那位鳳族女子走在最前面，羽衣邊緣的火焰紋路隨著步伐一明一滅。
石徑漸漸收窄，兩側的岩壁上開始出現古老的刻痕。
那些刻痕被歲月和高溫磨得有些模糊，但依稀還能看出是鳳族初代鎮守此地的先祖留下的印記。
伊醫掃了一眼，多數是火行符文的變體，還有一些他認不出的古字，看著像是更古老的鳳族文字。
他沒有多問，這些東西等正事辦完了再琢磨也不遲。
石徑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石門，門扉由一整塊赤紅色的玉石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鏡，映著伊醫和靈珠子的倒影。
那鳳族女子在門前停住腳步，轉過身來朝伊醫欠了欠身，聲音客氣了不少：「貴客稍候，我去通傳族長。」
她說完轉身走向石門，伸手在門面正中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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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門表面泛起一圈漣漪狀的赤光，隨即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滑開，露出後方一片寬闊的山腹空間。那鳳族女子邁步走進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赤光深處。
靈珠子湊到伊醫身邊，壓低聲音問：「仙醫，他們族長會是個什麼樣的人？
會不會也像金鳳姐姐那樣冷冰冰的？」
「見了不就知道了。」
伊醫隨口答了一句，目光卻落在那扇敞開了一半的石門上。
沒過多久，一道身影從石門深處的赤光中走出來。
那人走得不快，步伐從容，一身五彩領域的長袍在赤紅色的山腹背景下顯得格外扎眼。
伊醫原以為鳳族當家的人應該也穿著火紅色的羽衣，像外面那些鳳族族人一樣，渾身透著火光。
他走到石門前站定，目光越過引路的那位鳳族女子，落在伊醫身上。
「吾乃孔宣，金鳳姨娘讓你來的？」
伊醫站在原地看著他，心裡頭轉了好幾個念頭。
元鳳嫡子，以一手大五行神光擋下准提七寶妙樹的孔宣。
這人雖然在封神演義里最後還被准提用七寶妙樹打回原形帶回西方做了孔雀大明王。
但在那之前，他以准聖修為硬接准提那一刷，能在聖人手底下撐幾個來回還沒當場隕落，已經算是准聖裡頭拔尖的人物了。
至於准聖第一人這種名頭，洪荒里每個准聖都有自己的一群支持者，鯤鵬那邊有人吹，冥河那邊也有人捧，鎮元大仙那地書一攤開連聖人都懶得跟他較勁。
但不管怎麼說，一尊准聖坐鎮鳳族，這底蘊擺在這裡就不是什麼人都能碰的。
伊醫點了點頭，從袖中把那支金色翎羽取出來，托在掌中亮了一下：「金鳳前輩說帶著這個來南方，鳳族的人會認得。」
孔宣的目光落在那支翎羽上，沒有急著接話。他抬手一招，那支翎羽便從伊醫掌心飄起來，晃晃悠悠地落到他手裡。
他捏著翎羽的根部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像是在確認上面的氣息是不是真的。
片刻之後，他抬眼看著伊醫，眼神跟方才有了些不同。
「金鳳姨娘是我母親的胞妹。」
孔宣把翎羽遞還給伊醫，語氣平淡。
「她親手煉的翎羽，上面有她的本命精血氣息，除了她自己誰也偽造不了。」
伊醫接過翎羽收進袖中，心裡頭暗自嘀咕了一句。
金鳳居然是元鳳的胞妹。
他之前還以為金鳳不過是鳳族一位修為高深的長老，頂多是元鳳的近支後裔，沒想到是平輩的嫡親胞妹。
可這樣一來就不太對勁了，金鳳是元鳳的胞妹，算起來應該是孔宣的姨母，輩分比孔宣還要高一輩。
可伊醫記得金鳳的修為明明只是大羅初期，離准聖還有好大一段距離。
鳳族始祖元鳳是什麼跟腳，先天神聖，盤古開天之後第一批誕生的生靈。
她的胞妹就算資質差一些，也不該才修到大羅。
要麼金鳳曾經受過什麼重傷跌落了境界。
要麼她修行的時間比元鳳晚了許多，沒有趕上龍鳳大劫之前那段最適合修行的歲月。
這些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但沒有問出口。
金鳳的事她願意說自然會說，不願意說他問了也是白問。
孔宣把目光從翎羽上收回來，重新落在伊醫身上，語氣依然平淡，但話里的意思比方才認真了許多：「金鳳姨娘在傳訊中說，你能用功德消弭業力？」
「不是解決。」
伊醫糾正了一句，語氣跟著認真起來，「是將功德靈寶中積存的功德抽出來，以此為藥，化解業力糾纏。」
孔宣聽完，沉默了一瞬。
片刻後他開口：「這就夠了。」
他沒有再多問，隨手一揮袖口。山腹深處那片赤光猛然亮了一瞬，隨即暗紅色的地面裂開一道縫隙，數道流光從裂縫中飛出來，懸停在半空中。
伊醫抬頭望去，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那數道流光各自裹著一件器物，有的是一面古舊的銅鏡，有的是一方磨損了邊角的玉印，有的是一柄沒有鞘的長劍，劍身還有幾處磕碰的痕跡。
每一件器物表面都浮著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
那種光芒伊醫再熟悉不過，跟他識海中那些功德的氣息如出一轍，只是更濃郁、更沉厚。
他數了數，少說也有七八件。每一件都散發著功德靈寶特有的氣息。
他在人族被封藥王爺時得到過一件下品後天功德靈寶，還是因為行軍急方在商朝開國過程中立了功才被天地賜下。
可眼前這些功德靈寶，隨便拎一件出來都比他手裡那捲羊皮卷要厚重得多。
孔宣站在那幾件懸浮的功德靈寶前面，側過身來看了伊醫一眼：「這些都是族內從凶獸大劫時積攢下來的。
有些是先祖們征戰凶獸時佩戴過的器物，沾染了殺伐之氣，後來被天地降下的功德洗過，反倒比尋常靈寶更難侵蝕。
有些是後來幾代先祖鎮守不死火山時立下功勳後天地賜下的。
鳳族這些年雖然衰落，但祖上攢下來的家底還在。
你要用的功德，從這裡面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