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坐在石椅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伊醫也沒催他,自顧自地又給自己倒了杯茶,等著。
「不死火山底下壓著的,是混沌魔神的殘軀。」孔宣開口,聲音比方才沉了些。
伊醫手裡的茶杯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混沌魔神殘軀,這幾個字的分量他清楚得很。
凶獸劫的源頭是混沌魔神殘念,那東西從盤古開天的裂縫中滲進來,跟洪荒濁氣結合,才有了第一代凶獸。
神逆就是那些殘念凝聚出來的最強者,可說到底,那也只是殘念。
混沌魔神的殘軀,那是實打實的盤古同等級存在的遺骸,哪怕只是碎裂之後的一小塊,也跟殘念不在一個量級上。
關鍵是這殘軀就埋在南方地脈的最深處,經過不知多少年,它的力量已經跟南方的天地法則融在了一起,想拆都拆不開。
「那火煞就是這混沌殘軀弄出來的?」伊醫追問了一句。
「火煞就是混沌之力跟南方地脈的靈氣混合之後產生的。」
孔宣說,「元鳳鎮壓不死火山後,自身真火日夜不停地煉化那些滲出來的混沌之力。
你如今感受到的那些火煞,都是經過元鳳谷淬鍊之後的殘餘。
若是沒有這一層淬鍊,南方這片區域早就變成絕地了。」
伊醫聽到這裡,心裡頭的念頭轉了幾轉。
混沌魔神的殘軀,跟天地法則融在了一起,這已經超出了尋常治療的範疇。
他在北方清煞氣的時候用的法子是剝離,把外來的東西從地脈中抽出來。
可南方這東西已經成了地脈本身的一部分,他要是再用剝離的法子,等於把南方的根也一起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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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抬眼看向孔宣:「能帶我去看看嗎?」
孔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可以倒是可以。」
孔宣說:「但裡面的火煞不是外面那些被稀釋過的能比的,那是經過元鳳谷淬鍊之後的核心火煞,尋常太乙金仙進去,連站穩都做不到。
你要是出了什麼意外,別說我姨娘那邊交代不了,我那幾位剛突破大羅的族人怕是先要找我拼命。」
伊醫道:「我自己有把握,帶路就行。」
大日金烏跟腳的純陽之性,最不怕的就是火行之力,南方這點火煞對他來說充其量是氣候熱了點。
太陰玉蟾那一半又替他把火氣過旺的勢頭壓得死死的,兩種跟腳在體內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反倒是越往火氣重的地方走,這種平衡就越穩固。
蒼胡劼寶珠就更不用說了,那東西專治各種雜氣侵蝕,混沌之力再霸道也得先過它那一關。
這還不算這兩個月他替鳳族族人治病的收穫。
他從每一位被他消過業的鳳族族人身上選了一份診金,全部選了火鳳之體和涅槃之火。
兩個月下來,那兩份跟腳在他體內已經積累到了一個相當可觀的程度,要是他願意,現在就能當場化出一尊鳳族之體來。
孔宣看了他幾息,見他面色平穩,沒有硬撐的意思,也不再多勸。
他站起身來,袖袍一拂,那扇赤玉石門便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滑開。
「跟我來。」
孔宣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時快了不少。
伊醫跟在他身後,兩人沿著一條向下傾斜的石徑一路往山腹更深處走。
越往下走,溫度越高。
起初還能感覺到風從兩側的岩縫裡滲進來,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靈氣像是凝固住了一樣,每一口呼吸都帶著滾燙的氣息。
石徑兩側的岩壁漸漸從暗紅色變成了赤金色,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結晶,在熱浪中微微泛著光。
又走了不知多久,石徑的盡頭忽然開闊起來。
伊醫站在孔宣身後,抬眼望去,視野猛地被一片巨大的山谷填滿了。
那山谷不算深,但極寬,更像是一座被人從山體內部掏出來的盆地。
谷底鋪著一層暗紅色的岩漿,緩慢翻湧,表面浮著赤金色的光斑,像是無數隻眼睛在水面上睜開又合上。
真正讓伊醫停下腳步的是山谷的形狀。
他的目光從谷底的岩漿往上掃,沿著兩側的岩壁一路看過去。
忽然發現整座山谷的輪廓像是一隻趴伏的鳳凰,雙翼貼地,脖頸微曲,尾羽在山谷盡頭散開,鋪成一片扇形的赤金色岩壁。
這應該是元鳳身化天地鎮壓不死火山所化。
而山谷中心處,那股沖天的火煞正在不斷翻湧升騰,裹著暗紅色的光芒直衝雲霄。
山谷上方半空中懸著一層極淡的光膜,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掌蓋在火煞噴涌的口子上,把那股沖天的火氣死死壓在山谷範圍之內。
伊醫說:「能繼續深入嗎?」
孔宣說:「可以,但深入進去很可能就是混沌火煞了。」
「沒事,有事的話我也有把我抵抗一段時間。」
孔宣點頭
兩人走進元鳳谷,伊醫目光落到山谷中央那棵樹上,整個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是一棵梧桐樹。
樹幹粗壯如峰,通體呈紫金色,樹皮表面浮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樹冠鋪展開來,遮住了大半個山谷上方的天空,枝葉層層疊疊,每一片葉子都泛著赤金色的光澤,在熱浪中微微擺動,像是在呼吸。
枝條之間垂落著細密的光絲,如同無數條金色的細線,從樹冠邊緣一直垂到岩漿表面。
樹根深深扎入赤金色的熔岩之中,根系裸露在外的部分同樣覆蓋著一層金紫色的光澤,像是整棵樹都在發光。
靈機從樹身上彌散出來,濃得幾乎凝成了實質。
站在這個位置,伊醫甚至能感覺到那股靈機滲入經脈的觸感,溫熱、綿長,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安然,像是冬日裡曬太陽的感覺,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放鬆了幾分。
他盯著那棵樹看了好幾息,又聯想到先前在蟠桃園見過的那些桃樹,以及在太陰星上見過的那株月桂。
先天靈根的形態差不多都是這樣,身上自帶一股壓不住的靈氣,往那兒一站,方圓萬里的氣機都得繞著它走。
眼前的梧桐樹正是這種氣勢。那股靈機的濃度和純粹程度,跟他見過的先天靈根相比半點不落下風。
「這就是梧桐樹?「伊醫開口問了一句。
孔宣站在他身旁,他目光落在樹上,安靜了片刻才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