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的熱浪已經濃稠得像一鍋煮沸的膠水,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灼燒肺腑的刺痛。
伊醫站在那顆巨大的心臟面前,仰頭看著它緩慢搏動,每一次收縮都往外噴湧出暗紅色的混沌火煞,裹挾著足以讓大羅修士都皺眉的高溫。
孔宣站在他身後數丈遠的地方,沒有再往前。
他擔心自己的修為刺激到這混沌魔神殘軀。
伊醫往前邁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去,腳底踩在赤金色的岩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混沌火煞像是聞到了活物的氣息,猛地朝他涌過來,將他整個人裹在一層暗紅色的熱浪之中。
他身上的四重防護同時亮起,巫族真身的圖騰紋路、大日金烏的赤金光芒、太陰玉蟾的銀白清光、蒼胡劼寶珠的蒼青光暈。
四種力量交織在一起,勉強將那股衝擊擋在了體表之外。
但這還不夠。
那顆巨大的心臟猛然收縮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激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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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比方才濃烈數倍的混沌凶煞從心臟表面炸開,如同一堵實心的鐵牆砸在伊醫胸口。
他的身體被那股衝擊撞得往後滑了數尺,腳底在岩面上犁出兩道深溝。
周身的光芒劇烈閃爍了一下,大日金烏的赤金色暗了一瞬,太陰玉蟾的銀白色裂開幾道縫隙,巫族真身的圖騰紋路在胸前炸開一片裂紋,蒼胡劼寶珠的蒼青光暈也在搖搖欲墜。
伊醫只覺得一股暴烈的混沌之力順著經脈往上沖,像是要把他的神魂從肉身里硬扯出去。
那股力量帶著來自混沌魔神的殘存意志,混沌、混亂、毀滅的本能,像是要把一切秩序都碾碎。
復常法則在他識海中全力運轉,像是一張無形的網鋪展開來,將那團侵入的混沌凶煞層層包裹。
法則觸及那股力量的時候,伊醫能感覺到復常法則正在劇烈消耗。
混沌凶煞對他的法則有天然的侵蝕力,兩者的碰撞像是把一塊冰丟進燒紅的鐵鍋里,嗤嗤地冒著白煙。
但復常法則的結構比冰要堅韌得多。
那團混沌凶煞在法則的包裹下掙扎翻湧了許久,終於被層層剝離,一縷一縷地分解開來。
殘存的煞氣被九息服氣神通引入經脈,沿著他已經熟練的路徑緩緩運轉,最終沉澱進丹田深處。
伊醫的呼吸重新平穩下來。
面色雖然蒼白了幾分,但目光清亮,沒有半分被侵蝕後的渾濁。
他長出一口氣,活動了一下被震得有些發麻的肩膀。
孔宣站在後面,方才那一瞬間他明顯感覺到了不對。
那顆心臟的搏動突然加快了一拍,伊醫周身的氣機也跟著劇烈波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撞穿了防護。
他已經往前走了一步,掌心的五彩神光已經開始凝聚。
但他剛抬起手就看見伊醫身上的氣息重新穩住了,伊醫轉過來朝他擺了擺手。
伊醫的語氣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隨意:「沒事,不愧是混沌魔神的殘軀。」
孔宣沒有急著收回五彩神光,只是看著他,問了一句:「還能繼續?」
伊醫點了點頭:「能。不過我得先緩口氣,這衝擊比我預想的猛,我得重新調整一下防護的層次。」
他在原地盤膝坐下,閉上眼運轉了幾個周天,把經脈中那些被震散的氣機重新攏回原位。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他才重新睜開眼,站起身來。
「我大概知道怎麼處理了。」
他一邊說,一邊繞著那顆巨大的心臟緩步走動。
目光在那顆心臟表面翻湧的暗紅色紋路上來回掃。
「這東西壓在南方地脈深處,跟南方的法則完全融在了一起。
天地自己消化不了它,兩種力量一直在互相排斥,看著像是天地在鎮壓這顆心臟,實際上更像是天地把這顆心臟當成了一塊異物。」
孔宣沒有說話,但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聽他繼續往下說。
「所以北方那套剝離的法子在這裡行不通。」
伊醫說著,走到心臟側面一處暗紅色的紋路跟前蹲下來,伸手在那道紋路表面按了一下。
手剛碰到就被一股灼熱的力量彈開,他收回來甩了甩,也不在意,繼續說:「北方是外邪入侵,把邪氣清出去就好了。
南方這東西是天地自己長了一塊不該長的東西,硬要切掉反而會把好肉也一起帶下來。
我得換個思路。」
孔宣終於開口了:「那你打算怎麼辦?」
「融合。」
伊醫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沾的那點熱灰,轉頭看向孔宣,「讓天地慢慢把它吸收掉。
這個過程會很慢,但比硬切要穩妥得多,也不會傷到南方的根本。」
「時間長沒關係。」
孔宣說,「鳳族守了這東西這麼多年,不怕再多守一陣。
只要方向是對的,慢一點也無妨。」
伊醫點了點頭,轉過身重新面對那顆巨大的心臟。
他這次沒有再試探,而是將復常法則探出,如同一條溫和的溪流,順著心臟表面那道暗紅色的紋路往裡滲。
法則觸及心臟表面的瞬間,一股比方才更猛烈的混沌凶煞倒灌回來,想把他推開。
但伊醫這一次沒有退讓,復常法則以陰陽調和之法運轉,將那股煞氣中的暴烈層層中和,像是往滾燙的鐵水裡摻入冷水,一點一點地把溫度降下來。
那些原本與南方地脈格格不入的混沌之力,在復常法則的梳理之下,開始沿著南方地脈本身的流動方向緩慢擴散開來。
像是把一滴墨汁滴進了一盆清水裡。
墨汁沒有像之前那樣凝聚成一團黑塊沉在盆底,而是被水流帶著緩緩散開,顏色越來越淡,直到完全融進了水色之中。
那顆巨大的心臟搏動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表面的暗紅色光澤也黯淡了幾分,原本向外噴涌的火煞之氣減弱了不少。
孔宣站在後面,目光一直沒從心臟上移開。
他感覺到南方的地脈火氣正在以一種平穩的速度回落、
那是一種他從前從未體驗過的感受,就像是一直壓在肩上的山忽然被挪開了一小角。
雖然整座山還沒消失,但那股往下沉的力道已經不再那麼讓他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