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醫的意識懸在雲端之上，聽見那些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清晰而整齊。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復常法則正在這些聲音中變得更加凝實。
那條原本只是鋪開的河流正在向下紮根，每一句「禮敬長生」都在河床中留下一道新的印記。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整個天庭範疇內的法則流轉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可見。
而他心念微動，意識繼續往南蔓延，穿過南天門，越過赤紅色的荒原，抵達不死火山。
鳳族族人正在山中修行，有的盤膝坐在洞府里，有的站在梧桐樹下，火煞之氣從地脈深處翻湧而出。
然後他的意識往北掠去，越過鎮北關，掠過灰褐色的凍土和暗紅色的荒原，抵達北冥海邊緣。
妖族正在運轉煞氣鍛體法，從地脈中剝離混沌凶煞，納入體內煉化。
他的大道之力觸及那片土地時，那些妖族同時停下了動作，有人抬頭望天，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鳳族那邊則更加直接。孔宣正站在元鳳谷邊緣，忽然感覺到南方的地脈火氣又平穩了一分，他抬頭望向虛空，那道跨越千萬里的法則痕跡正像一束光一樣懸在南方上空。
伊醫的意識重新回落，沉入自身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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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看著殿外那片雲海，沉默了很久。
「大道烙印天地，原來如此。」
他低聲自語，「復常法則從這一刻起，真正成了天地間的一條大道。」
龍吉的聲音又從姻緣線那頭傳來，帶著打趣的意味：「怎麼，南極長生大帝，感覺如何？」
伊醫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老老實實地說：「確實不錯。
之前當天機宮星君的時候，果位給我的感覺像是一把小刀，雖然鋒利，但只能使在一畝三分地上。
現在這南極長生大帝的權柄，像是一口大鍋，整個天庭都在鍋裡頭。」
龍吉在姻緣線那邊笑了一聲：「那當然，四御是啥位置，天庭副君，跟那些星君星官能一樣嗎？」
伊醫想到什麼，追問道：「對了，你之前跟我說等我回來有好訊息要告訴我，什麼好訊息？
回來就碰上鳳族這事，一路忙到現在，你還沒跟我說呢。」
龍吉那邊沉默了兩三息，像是在琢磨怎麼說，然後聲音傳過來，比方才輕了些也軟了些，帶著一點難得的扭捏：「等我回來就知道了。」
伊醫挑了挑眉，放下茶杯：「神神秘秘的。」
他倒也沒追問。
龍吉說回來就知道，那肯定不是什麼壞訊息，犯不著逼她說。
他正要起身去偏殿看看靈珠子，殿門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聽那節奏就知道是誰的。
他還沒來得及站起來，龍吉就已經推門進來了。
她今天沒穿那身天庭公主常穿的宮裝，換了一件素淨的淺青色衣裙，頭髮用木簪隨意挽著，看著倒不像公主，像是個普通的仙家女子。
伊醫看見她這副打扮愣了一下，正要開口問她怎麼突然過來了，就看見龍吉站在門邊，看著他，嘴角彎著，那笑容裡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
伊醫心裡頭其實已經隱約有了一點預感，但他沒說，只是看著她。
龍吉往裡走了兩步，在他面前站定，然後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我懷孕了。」
伊醫手裡還握著那個茶杯，茶杯停在半空中，指節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他把茶杯放回案上，動作放得很輕，像是怕摔碎了什麼東西。
他看著龍吉，張了張嘴，一時間竟沒說出話來。
他兩世為人，前世在科室里從早忙到晚，連談戀愛的功夫都沒有，更別說成家立業了。
穿越到洪荒之後，他從一個普通人修行到如今這四御的位置，見過無數生老病死，也替無數人把過脈，可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站在這個位置，聽人說出這句話。
他站起來，從案後繞出來，走到龍吉面前。他低頭看了看她的肚子，又抬頭看她的臉，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踏實感。
「我要當爹了？」
龍吉被他這副反應逗得笑出了聲，伸手推了他肩膀一下：「怎麼，你還不信？」
伊醫握住她那隻手，連說了好幾句信，當然信，然後才靜下來，忽然皺著眉頭道：「可你怎麼知道的？」
「月老。」龍吉說，「師尊前日傳訊給我，說我身上有孕息顯現，讓我好好注意。」
伊醫點了點頭，這才把心裡那塊石頭徹底放下來。
「什麼時候察覺到的？」
龍吉想了想，伸出手指比了一下：「從北方回來。」
「只是我有點疑惑，夫君不是人族嗎，怎麼我感覺我們的孩兒孕育需要需要那麼長？」
伊醫愣了一下。
如果是從北方回來吹後。
大日金烏的跟腳，太陰玉蟾的根底，蒼胡劼寶珠之體，巫族真身。
他算了算自己身上的跟腳數量，再想想龍吉本身是什麼跟腳。
昊天和瑤池的孩子，天帝帝女，體內流著先天神聖的血脈。
這兩樣東西疊在一起，他忍不住看向龍吉的肚子，恍惚間意識到。
自己這個還沒出生的孩子，跟腳怕是比許多先天神聖還要離譜。
「怎麼了？」龍吉見他表情古怪，忍不住問了一句。
伊醫回過神來，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沒怎麼，就是忽然覺得，咱這個孩子，可能比我想像的還要猛得多。」
他低頭看了看龍吉的肚子，又抬頭看了看她的臉，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繞了一圈才重新整理好：「我身上確實有些跟腳……說起來話長，但關鍵的是，這些跟腳可能會讓咱這孩子的孕育時間比常人長不少。」
龍吉聽完這話，倒沒什麼意外的表情。她靠在案沿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語氣還挺隨意：「長就長唄。
孕育時間越長，根基越紮實，這是洪荒都知道的道理。
我巴不得他多待些日子，出來的時候天賦更高。」
她說著抬眼看了看伊醫，補了一句：「最好像你。」
伊醫聽她這話，心裡頭那點苦笑又冒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