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明說著伸手比劃了一下：「你看現在，不過這兩場瑤池盛會的工夫。
人族旱魃公主叫他師叔，北方妖族的鯤翎朝他低頭，南方鳳族的孔宣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但有差遣無有不從』。
好傢夥，這排場比玉帝還大。」
雲霄抬眼看了伊醫的方向一瞬，收回目光時面色平靜，語氣也沒什麼波瀾：「人家修的是醫道，這幾年替天庭做了不少事。
具體不清楚，但功勞肯定很大，不然成不了南極長生大帝！」
趙公明嘿嘿笑了一聲：「我也沒說人家沒本事，就是感慨一句。
上回他那場跟土行孫的比試我可是親眼看了的，乾淨利落。
我還想著這人來頭應該不小，但頂多也就是地皇的親傳弟子，沒想到他居然還跟諸位人皇平輩而論。」
他目光又往旱魃那邊掃了一眼：「旱魃公主是什麼人物？
軒轅黃帝嫡女，獨居火雲洞多年，尋常太乙金仙連她面都見不著。
她親口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叫一聲師叔，那就不是客套了。」
瓊霄坐在旁邊一直沒有開口，此刻才輕聲說了一句：「他那醫道確實有些門道，我從火雲洞的修士聽說了，他似乎有點手段，如今人族那邊對他異常推崇。」
趙公明聽完，把手裡那杯酒喝了，擱下杯子的時候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我看啊，以後這天庭的格局怕是要變一變了。」
而在西方教的席位上，藥師捻著念珠的動作一直很平穩，他身邊坐著的幾位僧人各自低頭飲茶，沒有人交頭接耳。
但他的目光已經在伊醫身上停了好幾次。
他記得清清楚楚，上次在瑤池盛會時，這位人族修士雖然坐在第一圈層，但還不至於讓各方大能接連起身致禮。
那時候藥師的印象還停留在「此人醫術不錯，女媧娘娘的紅繡球為他做了見證」這個層面上。
可方才人族旱魃叫了師叔，北方妖族行了禮，南方鳳族表了態，一樁接一樁地擺出來，藥師就是再遲鈍也明白這裡面有文章了。
他放下念珠，端起面前的茶碗抿了一口，目光從伊醫面上收回來，落回自己面前的玉案上，面上沒有露出什麼表情，但心裡已經把這人的分量重新放了一回。
人教這邊。
玄都大法師的席位在靠近池心的右側，周圍空出了好幾個位置，沒有人敢貿然湊過去。
他端著那杯茶從方才便沒怎麼動過，杯沿擱在唇邊的時間比喝茶的時間長得多。
他聽著北方妖族代表行禮時那句「帝君安好」，聽見南方鳳族族長孔宣的那句「但有差遣無有不從」。
前後不過數年時間，當時那個還需要靠昊天才能壓住闡教面子的人物，
如今已經成了能讓南方鳳族族長當眾表態的人。
那些出身顯赫的先天生靈、聖人親傳們拼了幾千年都未必能掙來的地位和聲望。
被一個當年在商都廟堂里看診的凡人用百年多就全攢齊了。
玄都把杯子擱回案上，這個年輕人身上的秘密恐怕比他展示出來的要多得多。
就在這個時候，瑤池入口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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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腳步聲平穩而規律，不疾不徐，落在玉石地面上帶出輕微的磕響，在靈光浮動的仙氣中倒也不顯得突兀。
各方席位上的人還在各自交談，沒有人特意往入口方向多看。
直到那幾道身影走近了，池邊的氣機才微微一滯。
廣成子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赤精子、太乙真人、玉鼎真人、懼留孫等十一位闡教親傳，南極仙翁走在最後，一身白色道袍，額角光潔，步伐從容。
十二位金仙再加南極仙翁，十三道身影一字排開，連空氣都跟著沉了一截。
截教那邊的動靜最大。趙公明幾乎是看見那幾道白袍身影的瞬間就笑了起來，那笑聲不大，但在此刻的瑤池邊上卻清清楚楚：「誒呦，這是誰來了？
我剛剛還在說上回誰在這兒擺譜走得最瀟灑，怎麼一轉眼又回來了？」
他這話一出口，截教席位上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笑聲。
截教弟子向來不怕事，更何況廣成子他們來的方向連請柬都沒發過，明擺著是不請自來的。
這事兒放在截教眼裡，簡直就是送上門來的樂子。
闡教那行人腳下沒有停。
廣成子的腳步依然平穩，連步伐節奏都沒有變化，像是趙公明那番話和他無關。
他身後太乙真人的面色倒是沉了沉，但也沒有開口。
趙公明見他們不理，聲音又拔高了一截：「我說廣成子師兄，你們闡教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這瑤池盛會我記得天庭沒給你們發帖子吧？」
廣成子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趙公明面上，面色平靜，語氣也沒什麼起伏：「天庭今日封了一位新的南極長生大帝。
此事事關天地秩序，我闡教身為玄門正統，理當過問一二，看一看這位新帝君是否名副其實。」
趙公明聽了這話，嘴一咧，笑得更加放肆了：「喲，這個時候倒想起來自己是玄門正統了？
上回在天庭那麼不給天帝面子，我還以為你們闡教已經自成一界了呢。」
懼留孫終於忍不住了，冷聲道：「趙公明，你話太多了。」
趙公明連看都沒看他，語氣輕飄飄地丟回去：「我這人就是話多，你要是不愛聽，可以把耳朵堵上。
這瑤池又不是你們闡教開的，還不讓人說話了？」
「多寶師弟，你們截教居然那麼不懂規矩？一個外門居然也敢質問聖人親傳？」
廣成子看向一直老神在在的多寶，多寶微笑道：「公明，給廣成子師兄道個歉，別人講規矩！」
「師兄對不起，是我失言了！」
趙公明愣了一下，多寶師兄可不是那麼隨和的人，但多寶師兄都說了，他自然不會反對。
而下一刻，多寶的臉色就冷下來了，「那你那麼講規矩，你是不是該滾出瑤池！」
「師叔邀請你們了嗎？舔著臉就來了，還玄門正統，不知道的以為你們是乞丐呢！」
「就算是乞丐都知道，主沒請客不隨，你們倒好，沒請柬就來那麼多人，難不成闡教的靈物不夠你們吃了？！」
多寶一頓輸出，讓闡教眾人臉色鐵青，截教的人哈哈大笑，原來在這裡等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