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環通體金黃,邊緣流轉著細密的光紋,像是天地間最純淨的功德凝成了實質,在他背後緩緩轉動。
光芒映在池面上,把整片瑤池的水都染了一層溫潤的金色。
池邊的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了。
坐在截教席位的趙公明手裡還端著酒杯,杯沿停在離嘴唇一寸的位置,整個人僵在那裡,像被人點了穴。
西方教的藥師捻著念珠的手指停住了,那串珠子懸在半空中,沒有繼續轉動。
他看著伊醫身後那輪功德金環,看了好幾息,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人教的玄都大法師端著琉璃杯的手穩得像是鐵鑄的,但他的目光確實在伊醫身上多停了好一會兒。
旱魃坐在人族的席位上,看見那輪金環的瞬間就站起來了。
軒轅公主向來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波動,火雲洞中修行無數年的幾位老臣都未必能攢出一道功德金環來。
鳳族那邊就更不用說了。孔宣方才那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可此刻看見伊醫身後那輪金光,他端著玉杯的手指也頓了一下。
一個太乙修士,功德能凝聚成金環護住真靈,這份積累放在洪荒之中,連許多大羅修士都要自愧不如。
伊醫站在那輪功德金環的正前方,面上依然帶著方才那種真誠的笑意。
他看著南極仙翁。
「前輩,晚輩不才,這些年替天地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北方的混沌凶煞清過,南方的地脈火煞理過。
天地給了晚輩一點回饋,攢了這麼一圈功德。」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背後那輪緩緩轉動的金光圓環。
「您說要有德者居之,晚輩這功德金環雖然不算多厚,但好歹算是天地認證過的。
應該不算沒德吧?」
南極仙翁站在原地,張了張嘴,第一次發現自己的話接不上去了。
他方才準備的那些說辭、那些層層遞進的質問、那些專門針對伊醫的破綻設計的陷阱,此刻全部卡在喉嚨里。
他原以為伊醫年輕氣盛,容易激怒,只要幾句話就能把人逼到失態。
卻沒想到,伊醫的底牌那麼深。
要知道功德金環,就連他們都沒有。
廣成子的面色沉得像是被雷劈過的雲層。
他看了一眼南極仙翁,又看了一眼伊醫背後那圈還在緩緩轉動的功德金環,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太乙真人低聲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壓得太低,旁邊的人沒聽清。
懼留孫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了。
功德金環這東西,他修行這麼多年也只是在典籍里見過,知道那是功德積累到一定程度之後天地才會賜下的護持,能護住真靈不受外邪侵蝕。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
多寶坐在截教席位上,笑得更加大聲了,幾乎是在鼓掌:「好!說得好!南極仙翁,您方才說要有德者居之,現在人家把功德金環亮出來了,您倒是說說,這算不算有德?」
伊醫站在那輪金光前面,看著南極仙翁半天沒接上話的樣子,心裡頭那口氣算是徹底順了。
他早就料到闡教會拿有德者居之這套說辭來壓他,功德金環他一直沒刻意顯擺過。
但這一趟來瑤池盛會之前他就想好了,要是有人拿德行說事,他就把這東西亮出來。
他彎腰重新端起琉璃杯,抿了一口,語氣輕快:「前輩要是覺得功德金環還不夠,那晚輩也沒辦法了。
要不您回去問問元始聖人,他老人家覺得這功德金環夠不夠有德?」
這話說得客氣,可落在闡教幾人耳朵里,比多寶那番乞丐論還要扎耳。
南極仙翁站在廣成子身側,雙手攏在袖中,面上那副從容的笑意還在,可嘴角的弧度已經不如方才那麼自然了。
功德金環亮出來之後,池邊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分量,比方才重了不少。
他沉默了幾息,才開口,聲音倒是還穩著:「帝君功德深厚,貧道看得很清楚。
這份積累,放在洪荒之中確實少見,貧道方才所言有德者居之,帝君擔得起。」
伊醫聽了這話,端著琉璃杯也不急著接茬,只是微微點頭,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南極仙翁當然沒把話說完。
他把客套話放在前頭墊了墊,話鋒一轉,又換了副更溫和的口氣:「可南極長生大帝的權柄,不僅僅是一個名號,它要掌萬物生發,要司陰陽流轉,更要通雷霆之樞機。」
「帝君雖然是地皇真傳,醫道造詣深厚,可四御之位,光有德行還不夠,還得有足夠的修為去承載這份權柄。
太乙之境確實還差了些火候,日後恐怕難以服眾。」
他這話說得比方才客氣了不少,可根子上沒變,還是那個意思。
你功德夠,但你修為不夠,這個位置你坐不穩。
伊醫聽了,把琉璃杯放下,笑了一聲:「前輩話裡有話,不如直說。想稱量稱量我的斤兩?」
南極仙翁沒否認,也沒點頭,只是微微笑著。
廣成子在旁邊適時地開了口:「南極師弟在雷法上的造詣,在闡教之中公認第一。
聖人和准聖不敢說,大羅之中,論雷法之精純,無人能出其右。」
這話一出來,池邊的竊竊私語宣告顯大了一截。
散修那邊有人開始嘀咕:「雷法?這怎麼比?南極仙翁修了多少年雷法了,伊醫一個醫仙,拿什麼接?」
「要是比治病救人,那是伊醫的主場,可要比雷法……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
「欺負人也沒辦法啊,人家說的也有道理,南極長生大帝確實跟雷法沾邊。
你坐上這個位置了,總不能說不會雷法吧?」
截教席位上,趙公明皺了皺眉,壓低聲音跟旁邊的人說:「這老傢伙,真是會挑軟柿子捏。」
那些議論聲落在伊醫耳朵里,他倒是面色如常,像是完全沒聽見。
南極仙翁見他沒有立刻接話,臉上的笑意更從容了些。
「帝君不必誤會,貧道並非要與你爭個高下,只是想請教一番,畢竟論雷法,貧道自認還算有些心得。
只是同修論道,互相印證罷了。」
他說得很客氣,可話里的意思誰都聽得出來。
你要是不接,那就是心虛。
你要是接了,那就是自取其辱。
孔宣把杯子擱在案面上,冷聲道:「南極仙翁,你一個大羅金仙,跟一個太乙金仙比雷法?說出去不怕丟了闡教的臉?」
他頓了頓,語氣比方才冷了幾分:「你要是覺得手癢,我陪你練練。大五行神光,正好缺個對手。」
南極仙翁轉過頭來,朝孔宣微微欠身,姿態放得很低:「前輩說笑了。貧道怎敢與前輩切磋?
貧道說的是同輩論道,以平輩之姿與帝君切磋。」
他轉回去看向伊醫:「貧道可以自封修為,將仙力壓制到太乙中期,只以同等層次的修為與帝君論法,不會占了修為的便宜。」
孔宣正要再說,伊醫卻先開了口:「行。」
這個字落下去,池邊那些原本還在嗡嗡議論的聲音瞬間靜了一下。
伊醫從席位上走出來。
「前輩要論雷法,那就論一論。前輩自封修為到太乙中期,我接下了。」
雷法?等你吃到了紫霄神雷,你就知道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