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池邊上那些議論聲，起初還壓著，後來漸漸就敞開了。
「人家說了自封修為到太乙中期，不算欺負。」
「那也夠嗆。醫術好跟雷法好是兩碼事，這伊醫才多大年紀，修了多少年雷法？」
「聽說是醫仙，治病救人的，怎麼跟闡教比鬥法？」
截教那邊安靜了一陣，趙公明扭頭跟雲霄嘀咕：「你說他行不行？」
雲霄搖頭：「不知道。但他既然敢接，應該有些把握。」
瓊霄插了一句：「把握有什麼用，對面是大羅金仙，就算壓了修為，那感悟還壓得住嗎？」
趙公明想了想，確實這麼回事。
修為壓了，經驗還在，道行還在，這哪是同輩切磋。
瑤池中心那片遼闊的雲海忽然被一股力量推開，露出一片空曠的天地。
那片天地四四方方，邊緣是透明的屏障，能看到裡面的山川河流，靈氣充沛，法則清晰。
昊天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靜，開口時聲音卻傳遍了整座瑤池：「既然二位要論法，朕便以天帝權柄，開闢一方演武天地。
此乃天地投影，靈機充盈，可容大羅之下全力施為，不會波及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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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的同時，右手輕輕一抬。一道金光從他掌心湧出，匯入那片天地之中，邊界立刻穩固了幾分。
瑤池邊上的人看得真切，天帝這次的手筆比上次土行孫那場要鄭重得多。
那片天地的靈氣濃度，幾乎趕上了一些洞天福地。
孔宣坐在席上，看了一眼那片天地的邊界，忽然抬手指了指。
一道五彩光芒從他指尖射出，落在天地屏障上，像一層薄膜裹了上去，將整個演武天地加固了一圈。
「我來加一道保險，省得打起來把天帝的天地打碎了。」
孔宣開口道。
孔宣准聖修為親自出手加固，這片天地就是大羅正面交手也能撐一陣。
伊醫抬步走了進去。
南極仙翁已經站在了天地中央。
伊醫走到他對面站定，兩人之間隔了約莫百丈。
南極仙翁開口時聲音不大，卻清楚地傳遍了整片天地：「貧道先出手，帝君小心。」
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周身氣息便回落到了太乙中期的水準，控制得精準。
然後他抬起了右手。
一道灰白色的光芒從他指尖湧出，像一層薄霧朝伊醫蔓延過去。
那光芒無聲無息，觸碰到地面的瞬間，腳下的青草便開始枯黃捲曲，周圍的空氣也變得沉重起來。
伊醫感覺到一股力量正試圖滲入他的經脈，讓他的仙力運轉變慢，讓他的感知遲鈍，讓他的身體從裡到外都透出一股疲憊。
歲月流逝。
這是他復常法則感應到的第一層資訊。
那股力量在加速他體內時間的流逝，讓他的仙體進入一種加速衰老的狀態。
伊醫的復常法則自行運轉，像一層清流從經脈中湧出，將那股試圖滲入的時間之力包裹住。
法則輕輕一撥，那股加速的力量便被逆轉了方向。
青草重新變綠，空氣變得清朗，周圍的靈氣恢復了正常的流動。
南極仙翁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那一手衰老法則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暗含了他無數年對時間流逝的感悟。
尋常太乙修士被這一招罩住，少說要被削去數百年的壽元根基。
可伊醫站在原地，連腳步都沒挪一下，那層衰老之力就被化解得乾乾淨淨。
他心念一動，另一道法則緊隨其後湧出。
這一次是萬物生發之力，純粹的造化氣息，比方才那股衰老之力更加渾厚。
那種力量湧出來的時候，伊醫腳下的地面開始瘋狂生長出藤蔓和野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鋪滿整片天地。
那些藤蔓朝他纏過來，每一根都帶著旺盛到近乎野蠻的生機，像是要把一切不歸順於造化之物都吞噬殆盡。
若是被那些藤蔓纏住，經脈中的仙力會被強行轉化為生機，然後被藤蔓抽走。
伊醫站在原地，復常法則再次運轉。他以陰陽調和之法調整自身氣機，讓經脈中的仙力頻率與那些藤蔓的生機頻率錯開。
藤蔓纏上來的瞬間，像是一隻手抓到了滑不留手的魚，怎麼纏都纏不緊。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些藤蔓在他腳邊枯萎了一截。
「前輩這造化之力確實高明，可晚輩覺得，生發得太快了。」
伊醫說著抬手在身前劃了一道。
復常法則順著他的指尖湧出，像一層水波擴散開來，將南極仙翁周身的氣機節奏撥亂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南極仙翁體內那層精密的法則運轉出現了一個極小的縫隙。
就像是完美運轉的機器里忽然卡進了一粒沙子，雖不大，卻讓整台機器的節奏亂了一拍。
南極仙翁的面色微微變了一下。他感覺到自己的萬物生發之力忽然變得不順滑了，像是一條河流被人截了一道口子。
他試圖將那股紊亂壓回去，卻發現越壓越亂。
伊醫的復常法則像一層無形的網，不斷在南極仙翁的法則運轉中製造微小的偏差，讓他每一次調息都比前一次多花半息的時間。
瑤池邊上，截教那邊先熱鬧起來。
趙公明看了一會兒，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我沒看錯吧？南極仙翁的節奏亂了！」
多寶端著酒杯，也不急著喝，慢悠悠道：「這就有意思了。
一個修了大羅的大能，被一個太乙後輩牽著鼻子走。」
雲霄難得也開了口：「伊醫的法則像是專門克他。
南極仙翁走的是生發之道，萬物生長講究的是有序有節，他偏偏在節奏上搗亂。」
闡教這邊安靜了好一陣。
太乙真人臉色不好看，但沒說話。
懼留孫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廣成子坐在位置上，面色平穩，開口道：「南極師弟的雷法還沒出。」
這句話說得輕巧，但坐在他身邊的赤精子聽見了，微微點了點頭。
天地中，南極仙翁已經收回了兩道法則。
他站在那裡，看著伊醫，沉默了好幾息。
方才他催動衰老與生發兩道法則，都被化解得乾乾淨淨，伊醫甚至藉機反制擾亂了他的節奏。
這份手段，尋常太乙修士確實做不到。
「果真是有點手段！接下來頻道要用雷法了！」
「來唄！」
伊醫微笑道。
南極仙翁周身氣息陡然一變。
灰白色的光芒從他掌中亮起，帶著一股沉悶的雷鳴，由暗轉亮，由沉轉清。
那雷光在他掌中凝聚翻湧，表面浮著一層極淡的紫意，像是從某個更本源的存在中借來的一縷餘威。
南極仙翁開口道：「貧道的玉清神雷，得玉清真傳，還請賜教！」
他手腕一翻，那道雷光脫掌而出，化作一道粗壯的雷柱朝伊醫轟去。
雷光所過之處，空間都被撕開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紋，天地的法則在那股力量面前都變得脆弱起來。
瑤池邊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散修那邊有人低聲驚呼：「好傢夥，這雷法比尋常天劫還要猛三分。」
「南極仙翁修了這麼多年雷法，確實有點東西，感覺都有幾分紫霄神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