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醫站在雷光迎面而來的方向上，抬起了右手。
掌心裡同樣凝聚出一團雷光，紫金色的電弧跳躍翻湧。
那股氣息從雷光中彌散出來的剎那，整座瑤池上空的天穹都暗了一瞬。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高處睜開了眼睛，往下看了一眼。
伊醫掌心那道紫金色的雷光脫手而出，與南極仙翁的玉清神雷正面撞在了一起。
兩道雷光交匯的瞬間，沒有僵持，沒有彼此消磨。
那道紫金色的雷光徑直從玉清神雷中間剖了過去，像是刀切豆腐一樣，把南極仙翁那道修行了無數年感悟的雷柱從中間劈成兩半。
玉清神雷裹挾著的幾縷紫霄威能在真正的紫霄神雷面前不值一提。
雷光散盡之後，整座演武天地還殘餘著那些噼啪作響的電弧。
伊醫站在原地，手掌還維持著向前推的姿勢。
瑤池邊上，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趙公明手裡那杯酒全灑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頭看向那片天地中還在跳躍的紫金色電弧，聲音乾澀：「那是……紫霄神雷。」
「道祖的紫霄神雷。」
多寶放下酒杯，臉上的表情是從未見過的鄭重。
他認出了那道雷光的本源，正因為認得才更加難以置信。
這可是道祖的看家本事，伊醫怎麼會？
西方教那邊，藥師手裡的念珠滑落了一顆，滾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沒人去撿。
瑤池邊上的安靜只維持了短短几息。
伊醫掌心那道紫霄神雷的餘威還在空氣中劈啪作響。
他站在原地，手都沒收回來，看著對面百丈外的南極仙翁，以為就這樣結束的時候。
然後他就看見南極仙翁的眉頭皺了起來，眼睛深處忽然浮起一層玉色的光芒。
日月星三光在他眼底輪轉綻放，那光芒不算刺眼，但整座演武天地的靈氣都在那一瞬間變得沉重了許多。
南極仙翁周身的氣息像是被捅破的氣球一樣猛地炸開。
太乙中期那道自封的枷鎖像是紙糊的一樣被撐碎了，眨眼間就跨過了那道坎，穩穩地落在大羅層面上。
瑤池邊上一片譁然。
趙公明那杯酒這次是真灑了，灑在衣袍上他都顧不上擦，手指著那片天地的方向：「不是，這老東西說好的自封修為呢？這哪叫論道，這分明是下死手啊！「
金靈的目光已經轉向闡教那邊的席位：「廣成子師兄，這就是你們闡教的同輩論道？」
廣成子面色不變道：「南極師弟想必是方才被伊醫那雷法驚到了，這才沒控制住修為。」
多寶坐在截教席位上，把酒杯往案上一擱：「技癢？你們闡教的人技癢了就要以大欺小？」
太乙真人坐在廣成子旁邊，臉色難看但沒有接話。
懼留孫倒是想開口說點什麼，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
因為這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經落在那片演武天地上了。
南極仙翁沒有給伊醫反應的時間。
他抬手一揮，一道比方才粗壯了何止數倍的玉清神雷從他掌心炸開。
那雷光顏色玉清，邊緣浮著一層玉色，裹著濃烈到化不開的混沌氣息，咆哮著朝伊醫的方向撲了過去。
而且不只是那一道雷，那雷光在半空中忽然炸開，化作一片浩瀚的雷海。
玉清色的雷光如同海浪一樣翻湧滾動，從四面八方朝伊醫合圍過去。
整個演武天地都被那片雷海塞滿了。
天地間的靈氣被擠壓得發出吱呀的聲響，像是一塊布被繃到了極限。
那已經不是切磋了，那是要命。
昊天坐在主位上，面色在雷海炸開的瞬間就沉了下來。
他猛地站起身來，抬手就要往那片天地中打出一道金光。
可他的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
一道無形的力量從極高處垂落下來，像一層透明的薄膜把他整個人裹住了。
讓他那一掌打不出去。
昊天臉色變了。
孔宣的反應比昊天慢了半拍，他的五彩神光已經凝在掌心準備往那片天地中灌進去，可同樣的，他發現自己手上的動作被一股力量按住了。
那股力量柔和卻不可抗拒，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掌按在他手腕上，讓他那團五彩神光停在半空中打不出去。
孔宣挑了挑眉毛。
他是元鳳嫡子，准聖境界，在洪荒之中能讓他連出手都做不到的，數來數去就那麼幾位。
他抬起頭往天穹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點冷意，沒說話。
龍吉坐在席位上，方才那一瞬間她的身體已經往前傾了大半截，手按著案沿。
她看見昊天和孔宣都起身了又沒出手，就知道這事不太對。
那片玉清色的雷海已經合圍到了伊醫面前。
瑤池邊上那些之前還在看熱鬧的散修這會兒全都收了聲，有人往後縮了縮，有人咽了口唾沫。
那片雷海散發出來的氣息隔著天地屏障都讓他們覺得後背發涼，這不是太乙修士能扛得住的東西。
伊醫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玉清色的雷海從四面八方朝他涌過來。
他比在場所有人都先一步察覺到這方天地出了點問題，那層法則流轉的節奏在雷海炸開之前就亂了一拍。
那種亂法不是南極仙翁自己弄出來的，而是從更高的地方壓下來的，像是一隻大手從天穹之上往下按了一按。
把他腳下這片天地的運轉節奏給撥歪了。
伊醫心裡頭亮得跟明鏡似的。
能在昊天和孔宣眼皮底下做這種事的，整個洪荒有這能耐的不超過一隻手。
他腦子裡只轉了一個念頭。
元始天尊這是鐵了心要借南極仙翁的手把他摁死在這兒，甚至不介意把天庭的體面也一起踩碎。
然後他笑了一下。
「大羅，大羅也鎮壓！」
伊醫掌心那團紫金色的雷光在雷海的壓迫下跳了兩跳，像是被風颳得東倒西歪的火苗。
但緊接著，一股更渾厚的力量從他識海深處涌了上來。
南極長生大帝的果位在他識海中亮了一瞬。
那股果位之力順著他的經脈灌入掌心，紫金色的雷光像是被澆了一桶油的火堆一樣猛地膨脹開來。
那光芒從細小的電弧變成了一道粗壯的雷柱，邊緣浮著一層玄色的紋路，像是天規刻在雷光表面一樣。
這已經不是伊醫自己催動紫霄神雷了。
這是南極長生大帝的果位在借他的身體，把紫霄神雷的真正威能激發出來。
這份力量只有在天庭的範圍之內才能動用，但在天庭之內，他就是南極長生大帝。
那道紫金色的雷光在漫天灰白雷海的正中央炸開了。
沒有僵持，沒有拉鋸。
玉清色的雷海像是一塊被燒紅的鐵板迎頭澆了一盆冷水，從中間開始裂開。
那些翻湧的雷光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一層一層地剝落、消散。
紫金色的雷光順著灰白雷海的裂隙一路往四周蔓延，所過之處那些玉清神雷像是遇到了克星一樣退散得乾乾淨淨。
而伊醫沒有收手。
他看得出來南極仙翁這不是失手，這是存心要他性命。
站在他的立場上，這種以命相搏的招數打過來，他要是客氣了，那才叫對不起自己。
那道紫金色的雷光在擊穿雷海之後沒有停住，繼續往前推進，朝著南極仙翁的方向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