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醫那道紫金色的雷光擊穿了漫天玉清雷海，勢頭不減，直直朝著南極仙翁的面門轟了過去。
瑤池邊上，趙公明那杯酒這次是徹底灑乾淨了，他攥著空杯，眼睛瞪得溜圓，嘴裡嘀咕了一句：「玩這麼大？」
闡教那邊幾個人已經站起來了，太乙真人面色鐵青，手都抬了一半，懼留孫更是張著嘴忘了合上。
伊醫站在演武天地中央，紫金色的雷光還在他掌心跳躍，他看著那道雷光朝南極仙翁砸過去，心裡頭那口氣算是徹底順了。
以大欺小還下死手，輸了活該。
可就在雷光距離南極仙翁還有不到三丈的時候，一道玉光憑空出現在兩者之間。
那玉光來得無聲無息，像是本來就在那兒一樣。
光芒凝成一隻玉如意的虛影，表面浮著一層清正渾厚的玉色光澤，輕輕一擋，伊醫那道紫霄神雷便撞了上去。
沒有巨響，沒有爆炸。
紫金色的雷光觸及玉如意的瞬間，就像是一條溪流匯入了深潭，悄無聲息地被吞了進去，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伊醫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感覺到自己那道雷光被化解得乾乾淨淨，不是被打散，是被一種更高層次的力量直接壓沒了。
就像拿一瓢水去潑一座山，山連濕都沒濕。
瑤池邊上的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昊天的手還抬在半空中，維持著方才想出手的姿勢。
孔宣掌心那團五彩神光也沒有收回去，懸在距離掌心三寸的位置上，光芒微微顫動。
然後一道身影從玉如意中走出來。
那身影不算高大，穿著一身素白的道袍，面容清癯，眉目之間帶著一種看不透的平靜。
他走出來的動作很隨意，但在他腳步落定的那一刻，整座瑤池上空的天穹都暗了一瞬。
一種無法形容的壓迫感從那人身上彌散開來，像是有人把整座天穹的重量都壓在了這片小小的瑤池之上。
靈氣停止了流動，風停了，連池面上那些翻湧的霧氣都凝固成了靜止的浮雕。
更離譜的是，昊天親手開闢、孔宣親手加固的那片演武天地，在這一刻發出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內部被擠碎了。
透明的邊界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紋，那裂紋從邊緣一路蔓延到中央，然後整片天地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碎了一樣，轟然坍塌成漫天碎光，消散在空氣中。
昊天臉色變了，孔宣也挑了挑眉毛，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什麼都沒說，但都明白了剛才那股阻力來自哪裡。
伊醫站在原地，看見那人的面容，心裡頭那點方才還繃著的氣勢就慢慢卸了。
元始天尊。
他認出來了，但又怎麼樣，你以大欺小，聖人了不起啊，聖人就能隨便破壞規矩了？
好吧，聖人的確了不起。
伊醫心裡這麼想，但面上還是規矩地站在原地，沒有貿然開口。
那些闡教弟子在看見那道身影的瞬間就齊齊跪了下去，廣成子跪在最前面，聲音帶著一股子鄭重的恭敬：「弟子參見師尊。」
太乙真人緊隨其後，懼留孫趴在廣成子身後，連頭都不敢抬。
南極仙翁更是從半空中落下來，跪在元始天尊身側三步的位置，低著頭，道袍的邊緣還在輕微顫抖。
瑤池邊上其餘人也反應過來了。
截教的多寶率先站起身來，朝元始天尊的方向拱手躬身，姿態放得很低：「見過元始師叔。」
金靈、雲霄、趙公明也跟著起身行禮，雖說截教和闡教不對付，但面對聖人，該有的禮數誰都缺不了。
西方教那邊，藥師也放下念珠，帶著身後幾位僧人齊齊合十躬身，口稱聖人。
散修那邊更不用說，嘩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昊天站在主位前面，面色嚴肅，雙手交叉攏在袖中，朝元始天尊的方向微微欠身。
「見過師兄。」
孔宣站在鳳族席位上，他沒有跪，也沒有躬身，只是收回了掌心那團五彩神光，朝元始天尊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了。
以他的出身和修為，加上鳳族與玄門本就不是一路的，他不需要行跪拜之禮。
元始天尊站在那片碎光消散的位置，目光從昊天身上掠過，落在孔宣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伊醫感覺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住了。
他整個人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冰雪裡一樣，從頭髮絲到腳底板都被看了個透透徹徹。
復常法則在他識海中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劇烈收縮，金匱也瞬間收斂了所有的光芒，整個人被一種無形的壓力裹得動彈不得。
他第一反應是完犢子了，元始天尊這是在查他底細。
就在那股壓力越來越重，伊醫感覺自己連呼吸都要喘不上來的時候，一道紅色繡球的光芒攔在了他面前。
那繡球只有拳頭大小，通體朱紅，表面流轉著一層柔和的光澤，從伊醫身側浮現出來，穩穩地懸在他和元始天尊之間。
那道讓人喘不過氣的威壓觸及繡球的一瞬間就像潮水遇到了礁石，自動從兩側繞開了。
月老正從西方教席位後面慢慢走出來，手裡那根紅線繞在腕間，走路慢吞吞的，臉上帶著那副一貫的笑容，看起來溫溫和和，像是來瑤池散步的老頭兒。
他在伊醫身側站定，朝元始天尊拱手笑了笑：「師兄倒是好興致，是參悟聖人之道有所困惑，來看看小輩戰鬥？」
這話一出來，瑤池邊上的空氣比方才元始天尊出現的時候還要微妙幾分。
那些不認識月老的散修面面相覷，有人低聲問旁邊的人：「這老頭誰啊？敢這麼跟聖人說話？」旁邊的人也不認識，只能搖頭。
但闡教那幾個跪在地上的金仙，脊背都明顯僵了一下。
廣成子的頭更低了幾分，太乙真人攥著袖口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他們都是知道內情的，月老這尊善屍的身份不是什麼秘密，只是平日裡大家都不提罷了。
可此刻月老站在伊醫身側，笑眯眯地朝元始天尊叫了一聲師兄，這說明是女媧聖人親自插手此事了。
截教那邊更熱鬧了，趙公明抬起頭來往伊醫那邊看了好幾眼，嘴張了張沒出聲，但那表情分明是在說牛。
雲霄在他旁邊低聲說了一句：「我就說紅繡球不該只是見證姻緣這麼簡單。」
瓊碧也接了一句：「原來伊醫早就入了月老門下，那紅繡球現身的時候就已經明說了，只是咱們當時沒往深處想。」
多寶沒有出聲，但看著伊醫的目光有了不少變化。
他原本以為伊醫只是靠功德和醫道走到這一步的，現在看來，人家身後站著的人，不比任何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