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六聖各自坐著,方才那番唇槍舌劍的餘波還沒散盡,此刻看著那張懸浮在昊天面前的金色帛書,一時間誰都沒有先開口。
通天把那柄青萍劍的穗子在指間繞了兩圈,抬眼看了看那封神榜,又瞥了一眼元始對面坐著的老子,最後目光落在昊天身上,等著看這位師弟要怎麼開口。
女媧垂著眼帘,面色沒什麼變化,像是來旁聽的。
准提和接引兩人對了個眼神,也沒急著說話。
元始坐在左側第二位,面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方才在鴻鈞那番話里已經吃了癟,封神榜這東西忽然砸出來,他心裡那股火正燒到嗓子眼,看見昊天站在殿中不動,便忍不住冷聲道:「昊天師弟,老師讓你來填這封神榜,你倒是說句話。
總不能讓我們這些做師兄的替你操心吧?」
昊天站在殿中,雙手攏在袖中,聽著元始這話,面色倒還算平穩。
來之前伊醫跟他說過的話在腦子裡轉了轉,他深吸一口氣,開口時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殿中每個人都聽得清楚:「元始師兄說得對,封神榜確實該填。
但這事急不得,得一件一件來。」
他說著轉向通天,語氣放得平和了些:「通天師兄,截教弟子眾多,修行之路爭渡者眾。爭渡爭渡,渡得過是機緣,渡不過是災禍。
師弟以為,封神榜對截教弟子來說,未必是壞事。」
通天原本還在繞劍穗,聽見這話手停了一下,抬眼看向昊天,等著他繼續說。
昊天迎著通天目光,繼續道:「截教弟子修行,多靠爭渡之路。
爭渡之事,成王敗寇,成了便上一層樓,敗了便身死道消。
可若身死道消之前,能有一道封神榜護住真靈,那便等於多了一條退路。
就算爭渡失敗,真靈入了封神榜,日後還能在天庭領一份職司,不算白修一場。」
通天聽完這話,安靜了幾息。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青萍劍穗,心裡頭那些念頭轉了幾圈。
截教弟子確實多靠爭渡修行,這條路走得快,但也兇險。
這些年隕落的弟子不在少數,通天心裡清楚,外門弟子更是折損得厲害。
他作為教主,不是不心疼,只是截教大道如此,他也管不過來。
如今這封神榜擺出來,若是能保那些爭渡失敗的弟子一條後路,確實比身死道消強得多。
他抬眼看了昊天一眼,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不少:「師弟這話倒有幾分道理。
爭渡之路兇險,若真能有一道封神榜兜底,那些弟子也不至於白費一場修行。」
說著,他伸手朝那封神榜的方向虛虛一抓,一縷金光便從榜上分出來,落在他面前。
通天指尖在那縷金光上輕輕一彈,金光便化作數十道細絲,各自沒入封神榜之中,在榜面上留下了一串名字。
那些名字多是截教外門弟子的,通天填的時候也沒刻意挑,粗略掃了一遍,把那些在外門掙扎多年、修行進度不快的弟子先填了上去。
昊天見通天動了手,心裡那塊石頭算是落了一半。
他轉向准提和接引的方向,拱了拱手:「二位師兄,西方教傳教之事,天庭向來未加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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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二位師兄願意讓門下弟子入天庭任職,天庭可助西方教在更多地方傳揚教義。」
他頓了頓,看了准提一眼:「伊醫那小子,對梳理天地凶煞有一套。西方那邊的狀況,諸位心裡有數。
入了天庭,他自然有理由過去幫忙。」
准提和接引對視了一眼。
伊醫的事他們聽過不少,鳳族、妖族、北方地脈、南方火煞,這一樁樁一件件擺出來,這人確實有本事。
若西方教能借天庭的力量傳教,再讓伊醫出手解決西方貧瘠之困,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接引捻了捻念珠,開口時聲音溫和:「昊天師弟所言,貧僧覺得可行。
西方教傳教之事,確實需要天庭相助。」
准提跟著點了點頭,也伸手從封神榜上分出一道金光,指尖在金光上劃了幾下,填上了西方教弟子的名字,動作乾脆。
昊天看著那兩排名字落定,心裡頭那口氣又鬆了一截。
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元始身上,開口時聲音平穩:「元始師兄,既然南極仙翁已經入了天庭,封神榜之事,師兄若是捨得讓闡教弟子也上來幾位,師弟自然歡迎。」
元始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他方才被女媧、准提、接引、通天輪番敲打,已經壓了一肚子火,此刻昊天這話又往他傷口上撒了一把鹽。
南極仙翁入天庭當勾陳大帝的事,是他自己提的,可這話從昊天嘴裡說出來,味道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抬眼看向昊天,聲音冷得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昊天師弟,你這話什麼意思?」
昊天迎著元始那道冰冷的目光,面色不變:「師弟沒什麼意思。
只是闡教弟子向來清高,師弟想著,怕是捨不得讓他們入封神榜受天庭驅遣。
師弟只是順口一問,師兄若不願意,那便算了。」
元始那張臉上火氣直往上冒,但偏偏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他方才確實不願意讓闡教弟子上榜,可昊天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他若是當場拒絕,便坐實了闡教弟子清高捨不得受天庭驅遣的說法。
可他若是答應,那更不願意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臉上那層怒意漲得通紅,整個人坐在那裡像一隻被燒了尾巴的鳳凰,想發作又找不到發力點。
殿中安靜了幾息。通天坐在對面,看著元始那張精彩的臉,嘴角那點笑意幾乎要壓不住了。
准提和接引各自低頭看念珠,女媧依舊垂著眼帘,面上沒什麼表情。
就在元始那股火氣燒到最旺的時候,老子忽然動了。
老子一直坐在元始前面,從方才進殿到現在,他幾乎沒有開過口。
元始被眾人輪番敲打的時候他沒有說話,通天填封神榜的時候他沒有說話,西方二聖點頭的時候他也沒有說話。
此刻他卻緩緩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