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走到封神榜前站定，開口時聲音平淡：「貧道門下弟子稀少，不似諸位師弟那般枝繁葉茂。這封神榜，貧道便以善屍上榜，充個數吧。」
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道身影從老子背後走出來。
那人身形與老子有七八分相似，面容蒼老，穿著一身素色道袍，手裡沒有拿拂塵，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周身的氣息溫和而內斂，像是一潭深水。
那身影往前邁了一步，徑直走向封神榜。
榜上金光亮了一瞬，那道身影便沒入了榜面之中。
封神榜表面金光流轉了片刻，然後安靜下來。
榜面上，在四御名號以及昊天大帝之位的旁邊，新添了一個名字，字跡清晰，筆畫端正。
太上老君。
殿中的氣氛在這一刻凝固了一瞬。
通天那柄青萍劍的穗子在他指間停住了，他抬眼看向老子，目光在那道身影沒入榜面的位置停了好一會兒，然後猛地轉過頭來，看向老子本人的方向。
老子站在那裡，面色如常，周身氣息平穩，沒有半分波動。
通天、准提、接引、女媧、元始，五人各自以神識探向老子，想要看看那道善屍入榜是否牽動了老子的本體真靈。
幾道神識掃過去，卻發現老子的真靈固若金湯，安安靜靜地懸在識海深處，紋絲不動。
那太上老君入了封神榜，卻沒有分走老子一絲一毫的真靈。
通天嘴角那點笑意這回是徹底壓不住了，他幾乎要笑出聲來。
但看了一眼元始那張已經黑如鍋底的臉，又硬生生把那口氣咽了回去，換了一副感慨的語氣：「師兄好手段。
善屍上榜，本體無恙，這封神榜困不住師兄分毫。」
准提也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驚訝：「老子師兄這法子，當真聞所未聞。
善屍入了榜卻不影響本體真靈，這封神榜對師兄來說形同虛設。」
接引捻著念珠的手也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老子，又看了一眼封神榜上那個新添的名字，眼神里的詫異毫不掩飾。
女媧也抬起頭來，目光在老子身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元始坐在那裡，面色已經從鐵青變成了慘白。他看著封神榜上那個「太上老君」四個字，又看了看老子那張平淡無波的臉，心裡頭那口氣堵得他幾乎要喘不上來。
他方才被昊天那句話噎得進退兩難，如今老子這一手更是直接把他晾在了原地。
老子善屍上榜，本體無恙。
闡教若是不跟，便顯得小氣。
若是跟了，他元始可沒有老子那種讓善屍上榜不牽連本體的本事。
封神榜這東西，真靈一入便是受制於人，他怎麼捨得讓門下弟子去填？
通天嘴角那點笑意已經收不住了，也不壓著，直接笑出了聲：「師兄真是大手筆。善屍上榜，本體不沾因果，這法子怕是只有師兄想得出來。」
元始坐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昊天站在殿中，目光從封神榜上那個新添的名字上收回來，又看了看老子那張平靜無波的面容，心裡頭那些念頭轉了好幾圈。
他朝老子拱手行了一禮，聲音帶著幾分鄭重：「多謝師兄。」
老子擺了擺手，語氣依然平淡：「不必多禮。貧道只是做自己該做的事。」
說罷，他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重新闔上雙眼，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女媧坐在殿中靠後的位置上，姿態隨意，手裡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珠，聽完老子那一手善屍上榜的操作，目光轉了轉，落到月老身上想了一想。
她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紫霄宮裡清清楚楚：「我並無弟子。不過月老門下倒是收了兩個，既然諸位師兄都往上填了人，我也不能空著手。」
她說著，袖口一抬，兩道金光從她指尖飛出，落在封神榜上。
榜面光芒一閃，兩行字便穩穩噹噹地浮現出來。
龍吉。
伊醫。
這兩個名字並排擱在榜上，筆畫端正，金光流轉，一點兒都不含糊。
通天原本還在笑，看見這兩個名字的瞬間那笑意就凝住了，隨即變成了哭笑不得的搖頭。
准提捏著念珠的手指頓了一下，接引也跟著抬眼往榜上看了一眼，兩人對視，都沒說話，但那表情里明明白白寫著一句話：這跟沒寫有什麼區別？
元始坐在左側，目光掃過榜上那兩個名字，面色沉了沉。
女媧寫這兩個人上去，等於拿兩張廢紙占了榜上兩個名額。
偏偏這話他還不能說出口，說了反倒顯得他小家子氣。
通天坐在對面，看著元始那張臉，嘴角的笑意又浮了上來。
他手裡的青萍劍穗子在指間繞了兩圈，開口時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輕快：「師兄，女媧師妹都動了筆，就剩你了。總不能整個玄門都簽了，就闡教一家乾乾淨淨吧？」
元始面色沉了沉，抬眼看了通天一眼，沒接話。
准提適時開口，語氣溫和：「元始師兄，南極仙翁既然已經入了天庭，勾陳大帝的果位都領了，闡教弟子寫幾個名字上去也不算什麼大事。
若是師兄覺得為難，大可以先寫外門弟子充個數。」
接引跟著點了點頭，捻著念珠，聲音不急不慢：「准提師兄說得在理。
封神榜乃師尊所設，天地秩序所需，闡教身為玄門正統，若是一人不上，說出去也不好聽。」
元始坐在那裡，面色從沉凝變成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一種壓著火氣的勉強平穩。
他看了一眼鴻鈞的方向，見道祖闔著眼沒有開口的意思，又掃了一圈殿中眾人的臉，終於抬手朝封神榜的方向虛虛一抓。
一縷金光從榜上分出來，落在他面前。
他指尖在金光上劃了幾筆。
片刻之後，那縷金光重新沒入封神榜，榜面上多了幾行名字。
元始收回手，面色比方才更冷了幾分：「貧道門下親傳弟子，皆有重任在身，不便上榜。
這些外門弟子，修行尚淺，入天庭歷練一番也好。」
眾人目光落向榜面，那幾行名字多是闡教外門弟子，零零散散寫了七八個，跟截教西方教列上去的數量比起來，寒磣得不忍直視。
鴻鈞終於睜開了眼，目光在殿中掃了一圈。
他的視線從封神榜上掠過，落回六聖面上，聲音平淡，不帶什麼情緒：「封神榜之事，既已開了頭，便不可半途而廢。」
他頓了頓，目光在榜上那些名字上停了一瞬，繼續說：「如今榜上空位尚多，按理說理應有量劫已合封神之位，但既然天地暫且清明，便給你們緩一緩的餘地。」
他抬眼看向六聖：「三千年。三千年內，爾等與昊天商議出封神榜圓滿之計。
若三千年後榜上仍有空缺，便莫怪為師親自將其填滿。」
這話落下來的時候，殿中的空氣像是被壓了一層霜。
通天臉上的笑意收了收，准提和接引各自低頭捻著念珠沒有說話，元始的面色依然沉得像冬天的凍土。
老子始終闔著眼，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女媧手裡那枚玉珠轉了一圈，停了下來。
昊天站在殿中，朝鴻鈞的方向深深躬身：「弟子遵命。」
六聖也跟著起身，各自朝鴻鈞的方向拱手行禮，聲音從殿中傳開，合在一處：「弟子遵命。」
鴻鈞微微頷首，拂塵輕輕一擺，殿門自行敞開，混沌之氣從門外翻湧進來。
六聖和昊天魚貫而出，腳步踏在紫霄宮前的玉階上，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