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池那場鬧劇過後，伊醫的南極長生大帝算是徹底坐實了。
雖然元始聖人的出現給整場盛會蒙了一層陰影，但事情鬧到最後，反倒是伊醫和天庭的名聲在洪荒中越傳越廣。
那天的場面太扎眼了。
玉清神雷被紫霄神雷壓著打，南極仙翁堂堂大羅金仙自封修為論道，結果被一個太乙修士逼得破了自封，還被人家借果位之力按在地上摩擦。
聖人親自出手攔了別人救援的事，也在各方勢力的私底下傳開了。
能逼得聖人下場，這事本身就說明了很多東西。
不管底細如何，光憑那一手紫霄神雷，洪荒之中就沒人敢再把伊醫當成一個普通醫仙來看了。
訊息傳回天庭之後，南極長生宮門口的石階上，每天都有散修和各方勢力的代表跑來拜見。
有的想求醫，有的想攀交情，有的純粹是來瞻仰一下能把闡教逼到聖人都出手的人物長什麼樣。
伊醫一概不見。
他讓宮門口的侍衛擋著，說自己在閉關，誰都不見。
他真的在忙。
只不過忙的不是閉關，是開班。
天機宮那邊挑了一批底子好的醫官，他每天抽出半天時間過去，手把手教他們怎麼用復常法則去感應仙體的失常。
這批人的修為高低不一，悟性也參差不齊，但伊醫不挑。
他做這事不是為了教出什麼絕世神醫，是為了讓復常法則在天地之間紮下更深的根。
每多一個人領悟復常法則，這條大道就在天地間多一分痕跡。
傳道本身就是在替自己的大道鋪路。
龍吉的肚子一天比一天明顯。
雖說仙胎孕育時間漫長，但龍吉本身是太乙之體，仙體承受能力比凡人強了不知多少倍。
只是她肚子裡的孩子跟腳實在太過離譜，大日金烏、太陰玉蟾、先天人族、巫族真身，還有伊醫身上那些零零碎碎的跟腳，全都往這個胎兒身上疊。
還沒出生，那孩子在母體裡就開始凝聚不朽金性了。
尋常仙胎要到孕育後期才會顯出根腳來，可這個孩子才幾個月，真靈已經開始自行構建金性根基。
要不是龍吉本身修為深厚，又天天吞蟠桃、敷月桂葉，這孩子光是自發運轉的力量就夠她喝一壺的。
伊醫每天替她搭一回脈，確認胎兒狀態穩定才放心。
今天搭完脈之後，他坐在龍吉對面，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半天沒說話。
龍吉靠在軟榻上，肚子裡那團氣息沉甸甸的，像揣了一顆小太陽。她看見伊醫那副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你那什麼表情？擔心我扛不住？」
伊醫抬頭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還是把話說出來了：「這孩子跟腳太猛了，你如今才太乙，孕育起來比尋常仙胎費勁不少。我只是覺得……」
「覺得什麼？覺得你把我害了？」
龍吉打斷他，語氣帶著點笑意，但話里的認真半點沒少，「你是我選的夫君，這孩子是咱們的，我辛苦一點是應當的。」
伊醫被她這話堵得沒詞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自己說什麼都顯得矯情。
龍吉看他那副吃癟的樣子，反倒笑得更明顯了：「行了行了，你每天替我搭脈、熬藥、調理仙體，該做的你都做了，我要是還嫌累，那也太不知好歹了。」
伊醫正要接話，偏殿門口傳來腳步聲。
太白金星站在門檻外面，手裡沒有拿拂塵，腰微微彎著，客客氣氣地朝伊醫拱了拱手：「帝君，陛下請您去一趟凌霄後殿。」
跟以前那副隨意出入的姿態明顯不同了。
伊醫升任四御之後，太白金星每次來南極長生宮都規矩得很，該行禮行禮，該通報通報，半點不越矩。
伊醫看見他這副樣子就笑，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老星君，您這每次來都這麼客氣，我反倒不習慣。父帝找我什麼事？」
太白金星臉上掛著笑，腰卻沒有直起來：「陛下沒說，只讓老朽來請帝君過去一趟。
老朽瞧著陛下神色，倒不像是有什麼急事，大概是想與帝君說說話。」
伊醫點了點頭，轉身看了龍吉一眼：「你先歇著，我去去就回。」
龍吉擺了擺手，已經自顧自地拿起一卷玉簡翻看了，頭都沒抬。
伊醫跟著太白金星出了南極長生宮，沿著宮廊往凌霄後殿方向走。
太白金星走在他側前方半個身位的地方，步伐放得不快不慢，正好配合伊醫的腳步節奏。
伊醫看著太白金星花白的後腦勺，忍不住開了口：「老星君，您如今在我面前這般客氣，倒是讓我覺得生分了。」
太白金星側過頭來笑了笑：「帝君如今是四御之尊，老朽雖在陛下身邊多年，但規矩還是該講的。
若是還像從前那般隨意，反倒是對帝君不敬了。」
伊醫擺了擺手：「規矩歸規矩，但您是我長輩，該有的禮數我懂，您大可不必次次都行這麼大禮。」
太白金星沒接話，只是又笑了笑，那笑容里的意思很清楚：你說你的，我做我的。
伊醫跟著太白金星進了凌霄後殿，昊天正站在案前，手裡捏著一卷金色的帛書。那帛書的光芒不刺眼，卻壓得整座殿裡的氣機都沉了幾分。
太白金星識趣地退了出去，殿門合攏的聲響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了一下就沒了。
昊天把那捲金色帛書擱在案面上，朝伊醫招了招手：「你來看看這個。」
伊醫走上前去，目光落在帛書上。
三個字映入眼帘的瞬間，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腦子裡嗡了一聲。
封神榜。
這就是封神榜。
封神演義的開端，玄門衰落的開始。
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幾息，然後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面色沒什麼變化。
昊天把封神榜往他這邊推了推，說：「老師召了六聖去紫霄宮，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東西拿出來了。通天師兄填了截教弟子的名字，西方二聖填了西方教弟子，老子師兄以善屍上榜寫了太上老君四個字。」
他頓了頓，看了伊醫一眼：「女媧師姐也寫了，寫的是你和龍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