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醫的眉心跳了一下。
女媧把他也寫上去了,這個舉動他倒不意外,可問題是這名額算不算數,該不該算數,他自己也拿不準。
封神榜要的是真靈,女媧把月老門下兩個名字寫上去,以她的手段和對因果的掌控,未必會真的牽連到他和龍吉身上
。但這種事不到真正應劫那一刻,誰也說不準。
他沉默了片刻,琢磨了一下措辭才開口:「道祖此舉……怕是有他自己的私心。」
昊天原本正端著茶杯準備喝一口,聽見這話動作頓住了,把茶杯擱回案上,聲音壓低了些:「慎言。」
伊醫閉嘴等著。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昊天以神識掃了周圍幾遍,確認沒什麼異常才重新開口:「你繼續。」
伊醫心裡頭早就把這事兒理過一遍了,嘴上說的只是其中一層:「封神榜的存在確實有利於天庭,但範圍似乎被限定在了玄門之內。」
昊天抬眼看他。
伊醫指了指殿外,也沒有說得很具體:「如今的天庭和從前不同了,北方妖族、南方鳳族、四海龍族,四方勢力都已經或明或暗地跟天庭有了聯絡。
這些人若是能上封神榜,天庭的根基會比現在穩固得多。
可如今封神榜上寫的那些名字,翻來覆去還是玄門三家的人,闡教、截教、西方教,再加上老子師兄的善屍,根本沒輪到外面那些勢力。」
伊醫自然清楚,道祖這麼做,自然有他的考量。玄門是道祖親手立起來的道統,肉爛在鍋里總好過便宜外人。」
他說到這兒的時候停了一下,心裡頭還有一層想法沒說出來。
鴻鈞是玄門之祖,玄門弟子驕縱多年,他看在眼裡卻一直沒有動手,偏偏選在這個時候拿出封神榜來,這說明他對玄門已經有些失望了。
可失望歸失望,他終究還是希望玄門的底子能保住,讓這些弟子換個形式繼續為天庭效力,總比徹底散了好。
但這事兒對玄門來說是好事,對天庭來說卻不盡然。
伊醫心裡清楚得很,闡截二教如今的矛盾根深蒂固,互相看不順眼是常態。
可一旦封神榜把玄門三家捆在一起,讓他們共同面對天庭的驅遣,這種矛盾反而會被壓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共同的利益。
等那時候,闡截二教聯合起來架空天庭的權威,昊天這個天帝反倒成了擺設。
這些話他沒法直接說出口。
道祖的私心是一回事,他一個太乙修士當面議論聖人和道祖的算盤,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換了種更隱晦的說法:「孩兒只是覺得,如今填上去的那些名字,都是玄門內部的人。
將來的天庭若是滿朝仙官全是玄門弟子,那跟從前又有什麼區別?」
昊天詢問道:「那該如何?」
「患寡而患不均。」伊醫的手指在案沿上敲了敲。
伊醫看他那反應就知道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他沒再往深里說,點到為止就行。
以昊天的見識,只要把話頭挑明,後面該怎麼走他自然會想。
昊天沉默了一會兒,把茶杯擱回案上,抬眼看了伊醫一下,道:「你說得對。」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殿頂那盞長明燈上,像是在想什麼事,片刻後才又開口:「這事急不來,三千年呢,慢慢磨就是了。倒是龍吉的事,你得上點心。」
伊醫原以為昊天會順著封神榜的事再多聊幾句,沒想到話題忽然轉到龍吉身上來了。
他也順著接了一句:「父帝說的是,孩兒正想跟您說這事。
龍吉如今孕育仙胎,蟠桃雖好但終歸偏水行,她肚子裡的孩子跟腳太雜,光靠水行靈根養著,怕是不夠周全。」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孩兒打算去鳳族問問孔宣前輩,能不能討些梧桐樹葉回來。
那東西火行精純,正好跟蟠桃的水行中和一下,對龍吉的仙體也有好處。」
昊天聽了這話,面上沒什麼表情變化,只是點了點頭:「梧桐樹葉確實是好東西。孔宣那邊既然欠你人情,開口討幾片葉子應該不成問題。」
「還有北方那邊。」
伊醫順嘴提了一句,但話到嘴邊又停了一下。
陸壓的事他不好明說,畢竟金烏太子是天庭前朝的人,提出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他換了個說法,「北方那邊有些火行靈物也合用,不過不急這一趟。」
他轉而說道:「之前朕跟你說過,西王母那邊有一面崑崙鏡,能逆轉光陰、縮短仙胎孕育的時日。
朕和你母后都去問過了,她沒鬆口。」
昊天說到這兒的時候面色有點不自然,像是被人拒絕了兩次之後覺得臉上掛不住。
伊醫看了他那表情就明白了:「沒借到?」
昊天輕咳了一聲:「沒借到。你母后去也沒借到。」
他說著抬眼看向伊醫,「不過西王母聽說是你要用,倒是鬆了口,說讓你親自去一趟,她有些事情想請你幫忙。報酬就是那面崑崙鏡。」
伊醫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聲:「合著孩兒這張臉比您和母后加起來還管用?」
昊天白了他一眼,那表情像在說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嘴上卻只道:「她點名要你去,你就去一趟。崑崙鏡對龍吉有用,跑一趟不虧。」
伊醫也沒推辭。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那行,孩兒這就出發。」
昊天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路上小心些,西王母那人脾氣不太好,你說話留意分寸。」
伊醫已經走到殿門口了,回頭朝他拱了拱手:「孩兒心裡有數。父帝放心。」
他出了凌霄後殿,沿著宮廊往回走,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這趟行程。
先去西崑侖見西王母借崑崙鏡。
至於火行靈根,到時候先去看看孔宣前輩那邊的梧桐葉能不能外借在看看。
回到南極長生宮時,龍吉正靠在軟榻上翻一卷玉簡。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他一眼:「父帝找你什麼事?」
伊醫在她旁邊坐下,把方才凌霄後殿裡的話大致說了一遍,封神榜的事沒提細節,只說了西王母借崑崙鏡的條件。
他不想讓她操心這些事,她現在安心養胎比什麼都重要。
龍吉聽完點了點頭:「西王母那人確實不太好說話,但她既然點名要你去,說明對你有所求。能談就好辦。」
伊醫收拾一下,就直接出發了,畢竟這事情宜早不宜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