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王公的真靈被平心送入了輪迴。
他站在那片旋渦邊緣，看著那道光點沒入其中，打了個旋，很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平心收回手，安靜地站了片刻，然後轉過身來看向他。
「你方才看了那麼多世輪迴，可曾看出什麼來？」
伊醫想了想，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晚輩眼拙，沒看出什麼特別的。
只覺得輪迴這東西確實奇妙，每一世都像是給真靈洗了一遍，洗完了再扔出去。」
平心沒有急著接話，而是多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說不上考校，更像是在琢磨怎麼開口。
片刻後她說：「你看不出也正常。
因為輪迴本來就是殘缺的。」
伊醫愣了一瞬：「殘缺？」
「你以為輪迴是后土身化出來的？」
平心聲音平穩，「若輪迴真是她憑空化出來的，那輪迴出現之前的那些生靈死後去了哪裡？
天地間的生靈又是怎麼越來越多？」
伊醫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
前世那些洪荒小說里寫得明明白白，后土身化六道輪迴，從此萬靈死後有歸處，善惡有報，因果有輪迴。
可如果輪迴真是后土造出來的，那在輪迴出現之前，那些死去的生靈去哪兒了？
總不能是憑空消失了吧。
他看著平心，等著她說下去。
平心繼續說了下去：「本宮當年以身補輪迴，這件事你知道一些。
但有一件事，外界很少有人清楚。
輪迴並非本宮所創，它在天地誕生之初就已經存在了。」
只是它原本是殘缺的，雖然有，但沒辦法真正有效運轉起來。」
「那時候，所有真靈混雜在真靈海當中，新的生靈就是從這取一份，那裡一份，善惡無報，也無未來！」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微微閃動：「后土身化輪迴是讓輪迴能夠有序運轉起來。
她不是在造輪迴路，她是在修一條早就存在的路。」
伊醫安靜地聽完，腦子裡那根弦慢慢繃緊了。
他原本以為平心讓他看輪迴，只是為了幫他穩固輪迴法則的感悟，現在看來，事情沒那麼簡單。
他想了想，試探著問：「娘娘的意思是，輪迴跟洪荒其餘的地方一樣，也是天地的一部分，只是它是殘缺，而娘娘只是修補了它？」
平心點了點頭，這次她終於轉過來，正眼看著他：「你的復常大道，既然能治人、治地、治天，那治輪迴應該也在你大道的範圍之內。」
伊醫聽完這句話，忍不住苦笑了。
他站在那片灰濛濛的虛空中，四周是六個緩緩轉動的巨大旋渦，真靈光點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排著隊沒入其中。
他看了看那些旋渦，又看了看面前這位穿著素淨長袍的地府之主。
「娘娘。」他說，「您讓我修補輪迴？」
他話說到一半自己都覺得離譜，輪迴是什麼東西？
天地之間最核心的秩序之一，比南北地脈、比混沌殘軀、比真靈碎片還要高出一個層次的東西。
他一個太乙後期的修士，連大羅的門檻都還沒完全跨過去，就去動輪迴的根基。
這已經不是看病了，這是在撬天地的牆角。
「晚輩只是太乙金仙。」
他還是把話說完了。
平心倒是沒什麼表情變化，像是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
她負手站在旋渦邊緣，看著其中一道旋渦緩緩轉動，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現在修為是不夠。但你的復常大道已經融入了天地，那層輪迴紋理也已經開始生根了。
你需要的只是時間。」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
「如果能將輪迴恢復到最為正常，也就是最為完美的狀態，或許吾就能真正成聖，而不是困在這浩瀚的地府，這地府說大也大，說小也小……」
「娘娘，這事兒對我現在來說太大了。」
伊醫抬起頭來，語氣認真了一些，「晚輩連大羅的門檻都還沒摸到。
輪迴的殘缺不是一朝一夕能補完的。
晚輩可以答應娘娘，將來修為夠了，一定會回來替娘娘把這個忙幫到底，但眼下晚輩真的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方案來。」
平心聽完他這番話，面色倒是沒什麼變化，像是早就料到他不會一口答應。她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語氣平靜得很：「本宮沒指望你現在就動手。
這件事放你心裡就行，等你什麼時候覺得準備好了，再來地府找本宮。」
伊醫心裡頭那塊石頭落了地。
他朝平心拱了拱手，認認真真地說了句：「多謝娘娘體諒。」
平心站在那片灰濛濛的虛空邊緣，六個旋渦還在她身後緩緩轉動，真靈光點排著隊沒入其中，整個畫面安靜得像是凝固了一樣。
伊醫剛把心裡那塊石頭放下來，就聽見平心又開了口：「本宮要拜託你的，不是方才那件事。」
他聽了這話，剛松下去的神經又繃緊了幾分。
「娘娘，您該不會又讓晚輩修補什麼別的東西吧？」伊醫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平心看了他一眼，倒是笑了：「本宮是這樣為難人的人嗎？」
伊醫沒接話，但心裡頭已經在嘀咕了。
你剛才讓我修補輪迴的時候可沒覺得自己為難人。
不過這話他也就敢在心裡想想，面上還是恭恭敬敬地站著，等平心繼續說。
平心收起了笑意，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向遠處那片灰濛濛的虛空邊緣：「本宮有一個晚輩，當年巫妖大劫的時候，被斬於其首。」
伊醫聽到這裡，眉頭便動了一下。
「他修的大道特殊，靈魂雖然死了，但真靈還被困在身軀里，散不掉也轉不了世，就這麼困了無數年。」
「困在身軀里？」伊醫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腦子裡已經開始翻檢自己知道的那些巫族大能。
巫妖大劫被斬首的，修的大道特殊，身軀還困著真靈散不掉的……他心裡頭已經有了一個名字。
「娘娘說的，可是刑天大巫？」
平心點了點頭：「你也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