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兒嘹亮的啼哭聲還在靜室里迴蕩。
那口巴掌大的銅鐘落在他胸口,隨著呼吸一同起伏,鐘壁上的混沌紋路明滅不定。
龍吉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口小鐘的邊沿,指尖剛觸到鐘壁。
一股溫和的震盪便沿著她的指腹傳上來,既不傷人也不抗拒,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伊醫目光一直沒從那口鐘上移開。
他當然清楚混沌鍾認主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他兒子從一出生就站在了無數修士一輩子都摸不到的門檻上。
他伸手把伊古裹得更緊了些,轉頭看了一眼靜室門口的方向。
昊天站在門邊,面色平穩,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比方才亮了許多。
他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壓都壓不住的笑意:「好得很!混沌鍾歸了我外孫,天命在我天庭啊!」
伊醫卻有些擔心:「父帝,混沌鐘的事怕是瞞不住。剛才那異象太大了,整個天庭都看見了。」
昊天擺了擺手:「瞞不住就不瞞。混沌鍾認主是誰都能看見的事,可認了誰為主,只要咱們不說,誰也猜不到。」
他這話說得在理,異象雖然鋪天蓋地,混沌鍾落入南極長生宮也是事實,但只要他們不主動往外說,旁人也只能猜。
可事情遠沒有昊天想的那麼簡單。
崑崙山,玉虛宮。
元始天尊坐在正殿之中,面前攤著一卷未合攏的玉書,但目光已經不在那書上了。
他方才分明感應到了一股極為古老的氣息在東方亮起,那股氣息他再熟悉不過。
混沌鍾。
他閉目推演,想要追溯那口鐘的落點,想知道它認了誰為主。
但他的神識探出去,卻像是一頭撞進了一層濃得化不開的迷霧之中,什麼也看不清,什麼也摸不到,天機被一層極其渾厚的力量遮蔽著。
能遮蔽聖人的推演,也只有混沌鍾自己才能做到。
元始睜開了眼,眉頭緊鎖著。
混沌鍾這種東西,落在誰手裡都不能落在天庭手裡,否則天庭那本就搖搖欲墜的平衡就會被徹底打破。
一個擁有混沌鐘的天庭,跟一個沒有混沌鐘的天庭,完全是兩種東西。
他站起身來。
但他還沒來得及邁出殿門,一道磅礴的氣息便從虛空中墜落,穩穩地落在玉虛宮前的空地上。
一口大鼎,通體混沌色,表面流轉著五色光華,穩穩地立在玉虛宮門前的石階上。
乾坤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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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始的腳步頓住了。
他看著那口鼎,面色沉沉地開口:「師妹,你這是什麼意思?」
乾坤鼎表面光芒微微流轉,女媧的聲音從鼎中傳出來:「元始師兄要往何處去?」
「混沌鍾出世,此事干係甚大,很可能牽扯到東皇太一的算計。貧道身為玄門聖人,理當過問。」
「東皇太一已經隕落了。」女媧的聲音平穩得很,「混沌鍾重新出世,是另外一番因緣。
師兄不覺得,以聖人之身去尋一口已經認主的大鐘,有些失了體面嗎?」
元始的面色更沉了幾分:「體面?此事關係天地大局,豈能因體面二字就放任不管?」
女媧的聲音依然平穩:「那師兄不妨直說,你是擔心混沌鍾落在天庭手裡,還是擔心混沌鍾落在旁人手裡?」
元始沒有回答。
他站在那裡,目光落在乾坤鼎上,周身的氣機緩緩涌動,與乾坤鼎散發出來的氣息在玉虛宮前的空地上無聲碰撞。
女媧的聲音最後傳來,語氣輕淡卻帶著不容反駁的意味:「元始師兄若還要往東走,貧道便不客氣了。到時候鬧到大師兄和師尊面前,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乾坤鼎依然穩穩地立在玉虛宮門前,紋絲不動,像一座沉默的山。
元始站在殿門內,與那口鼎對峙了很久,最終收回了邁出去的那半步。
他重新落座,面色沉得像一潭結了冰的水,但他沒有走出玉虛宮。
與此同時,人教。
太清聖人端坐在蒲團之上,雙目微闔,指尖緩緩掐算著什麼。
他方才也感應到了混沌鐘的氣息,但與元始的急切不同,他更在意的是那層遮蔽天機的力量背後藏著什麼。
他掐算了片刻,眉頭微動。
算出來的結果讓他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天機被遮蔽得很徹底,他只能算到混沌鍾認主這件事跟天庭有關,但具體認了誰他算不出來。
可他的目光在南極長生宮的方向停了一瞬,心裡頭便有了一個猜測。
天庭這些年一直不溫不火,昊天雖然勤勉但底子薄,能引來混沌鍾這種至寶認主的,絕對不是昊天本人能做到的事。
唯一可能的就是新冒出來的南極長生大帝伊醫。那小子確實是個人物,醫道有成,連平心聖人都願意親自見他,再加上紫霄宮裡師尊點過他的名字,說他是天地所選之人。
這樣的人能引來混沌鍾,倒也說得過去。
截教那邊,通天教主坐在碧游宮大殿正中,手裡那柄青萍劍橫擱在膝上,劍穗垂在膝頭微微晃動。
他方才感應到混沌鐘的氣息時,面上先是露出驚訝,隨即那驚訝就變成了一種壓不住的笑意。
「混沌鍾!」通天拍了一下大腿,轉頭看向旁邊站著的多寶道人,「你聽見剛才那鐘聲沒有?東皇太一的混沌鍾重新出世了!」
多寶點了點頭,面色嚴肅:「老師,混沌鍾出世,必然會引得各方覬覦。咱們截教要不要做點什麼?」
通天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得很:「做什麼做?混沌鍾認主是天意,誰得了那是誰的緣分,咱們搶什麼?」
多寶還想說什麼,但通天已經繼續說了下去:「再說了,就算有人得了混沌鍾又如何?
你老師的誅仙四劍擺在那兒,非四尊同境不可破。混沌鍾再厲害,也不過是一件至寶,能擋得住我四劍齊出?」
多寶聽了這話,表情複雜,沒接話。
通天教主那誅仙四劍確實霸道,但混沌鍾也不是吃素的,真要打起來誰勝誰負還真不好說。
可這話他不能當著通天的面說,只能點頭應了一聲是。
碧游宮中安靜了片刻,通天端起面前的酒碗喝了一口,嘴角那點笑意又浮了上來。
西方教的准提和接引坐在靈山寶殿中,兩人並肩端坐,各自捻著念珠,面色平和得像兩尊泥塑。
可那股從東方傳來的混沌鍾氣息,讓兩人捻珠子的動作不約而同地慢了下來。
准提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混沌鍾重新出世了。這等至寶,若能落入西方教手中,於我教氣運必有極大助益。」
接引沒有接話,只是慢慢捻著手中的念珠,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東方那位元始師兄,怕是已經動手了。」
准提搖了搖頭:「東方的事不好插手。闡教截教爭鋒已成定局,咱們若是這時候伸手去碰混沌鍾,恐怕會引火燒身。」
接引嘆了口氣:「你說得對。
西方貧瘠,根基薄弱,貿然摻和東方的事只會讓咱們好不容易攢下的那點家底也賠進去。」
「若混沌鍾能落在西方,那便好了。」
接引忽然道:「或許,落到天庭當中,對我們也有好處,此鍾要是真落到的天庭,最大的可能就是在那異軍突起的南極長生大帝身上了。」
准提點了點頭,「可請南極長生大帝前來西方,論一論魔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