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上空那片日月同輝的異象已經散了許多時日，可洪荒各方的議論卻像是被風攪亂的池水，不僅沒平靜，反而越盪越遠。
沒辦法，混沌鍾這三個字太沉了。
但凡有點底蘊的勢力，誰不知道上一個執掌混沌鐘的是東皇太一？
當年聖人未出的時候，東皇太一憑著一口鐘，大羅境內橫著走，來多少大羅他鎮多少大羅，硬生生靠著那口鐘把妖庭的半壁江山撐了起來。
至尊至貴、至強至高的名號不是白叫的，那是用鐘聲一下一下敲出來的。
如今混沌鍾重新出世，這話題起碼得好幾千年才能消停。
天庭的威望藉著這陣風又往上躥了一截，四方散修往天庭跑的頻率明顯高了不少，連一些原本態度曖昧的中立勢力也開始主動遞話過來探口風。
昊天對此樂見其成，面上不顯，但最近批閱奏章的時候嘴角都比平時翹得高些。
不過這些大事跟南極長生宮裡頭正在上演的追逐戰比起來，倒顯得有些遙遠了。
龍吉提著裙擺從宮廊那頭追過來，臉上那層屬於天庭公主的端莊早就碎了個乾淨，聲音隔著老遠就傳了過來：「伊古！
你給我站住！
你今天要是不把那棵蟠桃樹給我種回去，看我怎麼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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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那道小小的身影跑得飛快，一邊跑一邊回頭，臉上的鬼臉做得熟練極了：「略略略，那是外婆說可以拔的！
外婆說蟠桃園裡的樹多得很，拔一棵沒什麼大不了的！」
龍吉聽了這話氣得更厲害了，步子又加快了幾分：「你外婆說的是可以看看，不是可以拔！你要是再跑，我回頭讓你爹關你禁閉！」
伊古聽見這話腳下倒是頓了一下，但也就是頓了一下，隨即又撒腿往前沖：「爹才捨不得關我呢！」
話音還沒落地，一道聲音從不遠處的廊柱後面傳過來，不緊不慢的。
「是嗎？」
伊古的腳步驟然剎住，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定在原地。
他慢慢轉過頭來，臉上的鬼臉已經收得乾乾淨淨，換成了一副乖巧得不能再乖巧的表情，兩手交疊放在身前，腰板挺得筆直：「爹。」
伊醫從廊柱後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卷沒看完的玉簡，看著自己這個先天神聖級別的兒子，心裡那滋味說不上來。
他這兒子跟腳確實離譜，生下來就是大羅，混沌鍾自個兒貼上去認了主，天賦悟性樣樣頂尖。
但先天神聖孕育極難，一旦誕生便是自塑其形，伊古從小就不像是凡人家小孩那樣需要一點點長大，心智和形體的成長速度遠超常人。
本來這是好事，壞就壞在他身邊還有個更離譜的靈珠子。
那位媧皇宮出來的小祖宗自己就是個惹事精，如今被伊醫帶在身邊溫養魔念，天天跟伊古混在一起，硬生生把這個本該端莊穩重的小先天神聖帶成了天庭頭號混世魔王。
前幾天去蟠桃園薅了六千年份的桃子當彈珠打，今天直接上手拔樹了，明天怕不是要去太陰星上鋸月桂。
伊醫把玉簡往袖口一收，看著自己兒子那副瞬間變乖的模樣，語氣還是溫和的，但話里的分量半點沒輕：「乖乖站著，聽你娘怎麼教訓你。」
伊古站在原地，連腳趾頭都不敢多動一下，眼巴巴看著龍吉追上來。
他天不怕地不怕，靈珠子教他翻牆鑽洞上天入地他都敢學，唯獨怕他爹那種不緊不慢的聲音。
那聲音越平淡，他心裡越沒底。
龍吉追到近前，一把把伊古撈進懷裡，上下檢查了一遍確認他沒磕著碰著，這才抬頭瞪了伊醫一眼：「你那麼凶做什麼？
不就拔了一棵樹嘛，蟠桃園裡的樹那麼多，瑤池母后都沒說什麼呢。」
伊醫看著龍吉那副護犢子的架勢，忍不住搖了搖頭：「慈母多敗兒。
今天他能拔蟠桃樹，明天就能去拔師尊那棵月桂，後天怕不是要把南天門拆了當柴燒。」
龍吉抱著伊古，理直氣壯地反駁：「他才多大，能有多大力氣拆南天門？」
伊醫看了一眼伊古胸口那口巴掌大小，正在隨著呼吸微微發亮的銅鐘，沉默了一瞬，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行吧，你說的對，他確實拆不了南天門。
但混沌鍾真要砸起來，那門有沒有事他不知道，反正守門的天兵肯定有事。
伊古縮在龍吉懷裡，偷偷探出半個腦袋，朝伊醫眨了眨眼睛，嘴唇無聲地動了動，說的是：「爹，我錯了。」
伊醫看懂了，也懶得再跟他計較。
這孩子雖然皮，但心裡有分寸，從不惹真正出格的事。
拔蟠桃樹這事說到底也就是手癢，真讓他去月桂那邊他連門都摸不著，月老那雙眼睛可不是擺設。
他正要開口說點什麼把這事揭過去，宮廊盡頭傳來一道熟悉的腳步聲。
太白金星一路小跑著過來，到了近前站穩，朝伊醫拱了拱手，姿態依然恭敬得很，腰微微彎著：「大帝，陛下有請。」
伊醫看了他一眼：「老星君，什麼事這麼急？」
太白金星笑著搖了搖頭：「陛下沒說，只是讓老朽來請大帝過去一趟。」
伊醫點了點頭，轉頭看了龍吉一眼。
龍吉抱著伊古，朝他擺了擺手：「去吧，這邊我看著就行，不會再讓他跑了。」
伊醫又看了一眼伊古，那孩子已經把腦袋重新埋進龍吉肩窩裡了，裝睡裝得像模像樣。
他收回目光，跟著太白金星往凌霄殿的方向走去。
來到凌霄後殿，伊醫看著昊天還在摩挲著封神榜，看到伊醫來了後，語氣也自然道：「坐吧！」
「父帝有什麼事吩咐嗎？」
「也算是吧，有些煩心事，距離道祖給的三千年越來越近，你說這封神榜該如何定論。」
外孫誕生，執掌混沌鐘的確算一件喜事，極大地增強了天庭的底蘊。
但封神榜也是要緊事，他一直沒有琢磨出來該如何是好。
總不至於說掀起大劫來論一論身上的業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