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放下封神榜,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那捲金色帛書攤在案上,榜面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截教、西方教、人教,三方的人各占一塊區域,闡教那一塊稀稀落落掛著幾個外門弟子的名號,看著就寒磣。
伊醫在案側坐下,沒急著開口。
他看得出來昊天最近為這事沒少費神,三千年的期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一個處理不好,天庭的根基就白搭了。
「封神榜的事,朕想了很久。」
昊天的手指在榜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如今上榜的全是玄門弟子,你之前說得對,這榜若是只拘著玄門的人,天庭早晚還是被他們架空。
可若不拘著玄門的人,這榜又該拘誰?總不能把天庭自己的人寫上去吧。」
伊醫聽完這話,心裡頭那些念頭倒是順了順。
他之前確實跟昊天提過封神榜範圍的事,但只說了問題,沒給具體方案。
如今昊天主動問起來,他就把自己琢磨過的那套想法擺了出來。
「父帝,孩兒以為,封神榜的問題不在於誰上誰不上,而在於上去了有什麼好處。」
昊天抬眼看他,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如今洪荒之中,大多數修士對封神榜的態度就一個。
怕。
覺得上了榜就是賣身給天庭,真靈被拿捏,從此受制於人。
連截教那些弟子肯上榜,都是通天教主壓著才填的名字。
西方教那邊雖然乾脆,但也是沖著傳教的好處去的。
真正心甘情願想上榜的人,一個都沒有。」
伊醫說著,伸手指了指封神榜上那些名字:「可父帝想過沒有,封神榜本身的好處,洪荒之中根本沒人真正見識過。
上了榜之後神位加身、果位加持、修行速度翻倍,這些事只在榜上寫著,誰信?」
昊天聽到這裡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伊醫繼續說了下去:「所以孩兒覺得,封神榜不該是保底,該是獎勵。
不該讓修士覺得我修行不成好歹還有條退路,該讓他們覺得我修行有成才能爭到這份機緣。」
他頓了頓,語氣放得隨意了些。
「父帝不如以天庭的名義,辦一次三界爭鬥。
不限出身,不限跟腳,只要修為夠了就能參加。
贏了的人,天庭賜封神榜神位,直接入天庭任職,果位、權柄、靈物,一樣不少。
到時候讓那些贏家當著所有人的面展示他們得了神位之後的境界和神通,讓洪荒各處都親眼看看,封神榜到底能給人帶來什麼。」
昊天坐在案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低頭看著封神榜上那些名字,又抬眼看了看伊醫,像是在掂量這番話的分量。
過了片刻,他緩緩開口:「你這法子,倒確實把封神榜的處境翻了個個兒。
從前是怕上榜,日後怕是巴不得上榜。」
伊醫笑了笑,沒有居功:「孩兒只是覺得,與其讓各路修士把封神榜當成懸在頭頂的刀,不如把它擺成擺在桌上的果子。
誰想要,誰就憑本事來拿。」
昊天點了點頭,像是已經有了計較。
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看了伊醫一眼,問了一句:「伊古的事,你是怎麼打算的?
是親自教導,還是另請高明?」
伊醫想了想,沒有急著回答。
伊古生下來就是大羅,混沌鍾認了主,跟腳之深在洪荒之中都算得上頭一份。
這樣的孩子,尋常功法教不了他,尋常師尊也教不了他。
他走的是醫道,復常法則跟伊古那條路完全不搭邊,硬要教反倒耽誤了孩子。
「孩兒想請女媧娘娘收他入門。」
伊醫說得乾脆,「娘娘的造化大道,浩瀚無邊,正好適應伊古的跟腳。
而且有娘娘看著,混沌鍾也不至於出什麼亂子。」
昊天聽完,倒沒有意外。他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也好。女媧師姐那邊,你去說還是朕去說?」
「孩兒去請師尊通傳便是。」
昊天沒有再追問。
殿中安靜了一瞬,他忽然又開了口:「對了,西方教那邊前幾日遞了話來,說是想請你去一趟西方,論一論魔劫的事。」
伊醫手裡的茶杯停了一下:「西方魔劫?」
「准提和接引親自開口的。」昊天說,「朕知道你手裡事多,你若是想去就去,不想去朕替你回絕便是。」
伊醫琢磨了一番,西方那邊能讓准提和接引兩位聖人親自開口請人的,除了那羅睺殘留的魔劫之外,怕也沒有別的事了。
這事兒在洪荒也算不上什麼秘密,西方貧瘠的根子就在那兒擺著。
「去倒是能去。」伊醫琢磨著,「不過孩兒現在對大羅已經有點感悟了,等我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再動身,到時候再去北方把凶煞的源頭一併處理了,省得來回折騰。」
昊天點頭,把桌上那捲封神榜捲起來擱到一邊:「行,你安心突破,西方那邊朕先回個話,說你有事要忙,忙完了再去。」
「多謝父帝。」伊醫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父帝,孩兒還有一事。
那封神榜的事,您不如趁早跟孔宣前輩商議一番,看鳳族那邊能不能出幾個合適的人選先上去。
龍族那邊也可以遞個話。」
昊天抬眼看他。
「如今上榜的全是玄門的人,天庭自己的人一個沒有。
到時候三界爭鬥真要辦起來,要是上台的全是玄門弟子,那贏了也是他們自家人的臉面,天庭的面子反倒落不著。
龍鳳二族要是能出幾個人,憑他們的神通和底蘊,在台上把玄門弟子贏了,那才叫真打臉。」
他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味道:「到時候洪荒各處都看得清清楚楚,封神榜神位的好處可不是只有玄門才配拿。
誰有本事誰上,贏了就是天庭的人,這話說出去比什麼聖旨都好使。」
昊天聽完,手指在案沿上敲了兩下:「你這話倒提醒朕了。龍鳳二族那邊,朕會儘快安排人遞話。」
伊醫拱了拱手:「那孩兒先走了。」
出了凌霄殿,伊醫沿著宮廊往回走,一路琢磨著突破大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