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跟昊天說自己對大羅已經有感悟了，這話倒不是吹牛。
輪迴里走了一遭，真靈已經徹底融進了這片天地，復常大道也已經在天地間有了完整的印記。
生滅兩面都摸到了，剩下的就是把真靈從時間長河裡撈出來那一哆嗦。
他回了南極長生宮，沒急著去靜室，先拐進了偏殿。
龍吉正坐在案後，手裡端著一碗茶，伊古窩在她旁邊的軟榻上，抱著一枚比她臉還大的蟠桃啃得滿臉汁水。
看見伊醫進來，伊古從蟠桃後面探出半張臉，嘴裡還嚼著果肉，含含糊糊叫了一聲：「爹。」
伊醫走過去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吃慢點，你娘好不容易從蟠桃園裡給你摘回來的，別糟踐了。」
伊古把蟠桃挪開，露出一整張臉，嘴角還掛著果肉渣子，眨巴著眼睛看他：「爹你被外公叫去幹嘛了？」
伊醫坐下來，先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才把自己跟昊天說的那些話大致說了一遍，包括西方魔劫的事和封神榜的建議，然後才說到伊古的事上：「還有件事，我想送你去女媧娘娘那兒修行。」
「就是那位摶土造人、鍊石補天的聖母娘娘。」伊醫說，「你外公前幾天還念叨，說你這一身跟腳要是沒人好好教，浪費了。」
龍吉放下茶碗，低頭想了想才開口：「女媧娘娘的道統確實適合他。這孩子生來就跟混沌鍾綁在一起，造化大道正好能溫養混沌鐘的根基。」
伊古咬著蟠桃邊緣，烏溜溜的眼睛在伊醫和龍吉之間轉了兩圈，聲音含含糊糊的：「那我去了那兒還能回來嗎？」
伊醫伸手在伊古腦袋上又拍了一下，力道比方才輕了些：「當然可以回，你爹我又不是把你賣在媧皇宮。
你想回來隨時回來，但前提是得好好跟著娘娘修行，別整天想著拔樹偷桃。」
伊古聽了這話，眼睛一亮，把蟠桃往旁邊一擱，坐直了身子：「那我能帶靈珠子一起去嗎？」
「靈珠子？」伊醫想了想，「倒是可以。他這些年跟著咱們待在天庭，魔念已經化了大半，除了一些最深處的根子還纏著，平時化出真身已經沒什麼問題了。
讓他跟你一塊兒去媧皇宮，有娘娘看著，我也不用天天操心他是不是又去天兵營里找人打架。」
伊古笑嘻嘻地拍了一下巴掌：「那太好了！
靈珠子說了，媧皇宮裡有好大一片蓮花池，裡面養著好多稀奇古怪的東西，他說要帶我去看。」
伊醫正要說什麼，耳邊忽然響起一道細得像風穿過窗欞的聲音。
月老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傳過來：「本尊傳話來了，讓你帶伊古去一趟媧皇宮。」
伊醫臉上的表情沒怎麼變，但放下茶碗的動作比平時快了半拍。
他轉頭看向龍吉：「師尊說，娘娘讓我帶伊古過去一趟。」
龍吉原本正低頭替伊古擦臉上的果肉渣，聽見這話抬起頭來：「現在就去？」
「應該是。」伊醫站起來，「娘娘既然讓師尊傳話，那就別讓人等著。」
龍吉把手裡的帕子疊好擱在案上，看著伊古跳下軟榻，又看了伊醫一眼：「路上小心，別讓他又亂跑。」
「放心，我看著他。」
伊古已經跑到門口了，回頭朝龍吉揮了揮手，臉上還帶著果肉的殘印：「娘，我回來給你帶媧皇宮的果子！」
龍吉看著他那副歡天喜地的模樣，笑了一聲，沒說什麼，只是擺了擺手。
伊醫帶著伊古出了南極長生宮，穿過宮廊一路往南天門的方向走。
伊古跑在前面，步子輕快，胸口那口小鍾隨著他的動作一顛一顛的，偶爾發出極輕微的嗡鳴聲，像在回應周圍的靈氣波動。
伊醫走在後面，看著自己兒子那副撒歡的模樣，倒是沒有攔他。
他琢磨著媧皇宮這一趟，順便也能跟女媧娘娘說說靈珠子的事。
兩人出了南天門，踏雲而起，穿過九天罡風，往天地胎膜的方向飛。
伊古飛得比伊醫還快，小身板在前面帶出一道細長的金光，混沌鍾在他胸口發出輕微的震鳴，把周圍的罡風都推開了一截。
伊醫跟在後頭，看著伊古那副自在的樣子，心裡頭那點感慨又冒了上來。
他當年從商都到天庭，一路走到太乙後期，靠的是金匱和一層層跟腳疊出來的積累。
他兒子倒好，生下來就站在他前面了。
飛了一陣，天地胎膜的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
那層巨大的透明殼壁橫亘在虛空之中，遠看像一顆包裹著混沌的明珠，近看才能感受到那股浩瀚的壓迫感。
胎膜表面流轉著細碎的光芒，像是無數星辰的光在殼壁上交織成網。
伊醫帶著伊古停在天地胎膜外圍，還沒來得及往裡走，一道金色的身影便從胎膜內側浮現出來，穿過那層透明的屏障，穩穩地落在兩人面前。
金鳳穿著一身赤金色的羽衣，頭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挽著，比當初在太陰星上初見時顯得柔和了許多。
她落定之後，目光先在伊古身上停了一瞬，落在那口小鐘上，隨即收了回來。
她朝著伊醫微微欠身，語氣帶著明顯的恭敬：「見過大帝。」
伊醫還了一禮，笑著擺了擺手：「金鳳道友不必這麼客氣，叫我伊醫就行。咱們之間用不著這麼生分。」
金鳳直起身來，面上那層恭敬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自然的溫和：「仙醫說的是。」
她看了一眼伊古，那孩子正歪著腦袋打量她胸口的鳳羽紋飾，倒也沒催，便側身讓開半個身位：「娘娘已經在等著了，二位隨我來。」
金鳳領著兩人穿過天地胎膜，踏進媧皇天的那一刻，伊古的步子明顯慢了下來。
他仰頭看著眼前那片浩瀚的山海世界，眼睛亮晶晶的，連混沌鐘的嗡鳴都變得比方才輕了幾分，像是在安靜地打量這片新的天地。
伊醫走在他身側，伸手在他肩頭輕輕帶了一下：「別走神，跟著你金鳳姑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