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這邊。
昊天站在凌霄殿前的石階上,仰頭看著遠處天穹邊緣那三朵蓮花的虛影,面色複雜。
瑤池從殿內走出來,站到他身旁,順著他的目光望了一會兒:「那是伊醫?」
昊天點了點頭:「除了他還能有誰。花開十二品,三花聚頂,這種事在洪荒的歷史上從未有過記載。
朕原以為他還要再打磨一段時間才能跨過這一步,沒想到這麼快就突破了。」
瑤池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你這個女婿,確實比你想的還要離譜。
當初你讓他在斗部做個副君的時候,可曾想過他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昊天也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壓都壓不住的滿意:「朕當初只想著讓他替天庭治幾個病人,沒想到他把自己治成了四御之一,還把混沌鍾治到我外孫身上去了。」
瑤池伸手拍了他一下:「行了,別在這兒站著看了,等他回來再說。」
北冥上方那片天穹之中,那三朵十二品蓮花的光芒漸漸收斂,像是感受到了主人正在緩緩收回心神。
從高處緩緩沉降,沒入海水之下,穿過裂隙,回到那具屍骸旁邊盤膝而坐的身影頭頂。
伊醫睜開眼的時候,三花已經重新沒入他頭頂,在他識海中安靜地懸浮著。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背,抬頭看向裂隙上方的方向。
他已經感應到了那道隔著一層海水的光,也感應到了鯤鵬站在裂隙邊緣的身影。
他沒有急著上去,而是站在原地安靜了一會兒,把方才突破時的感受重新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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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對於花開十二品這件事,他其實沒有那麼驚訝。
他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頭清楚得很,大日金烏、太陰玉蟾、元鳳之體、先天人族、巫族真身,這些跟腳隨便拎一樣出來都夠一個先天神聖用一輩子。
他一個人疊了這麼多層,再加上覆常法則本身在洪荒前所未有,功德金環又替他守住了真靈不染塵埃,三者合一,花開十二品雖然稀罕,但也算情理之中。
伊醫重新穿過那道裂隙落回虛空時,腳下踩著一層灰濛濛的光,觸感硬實平整,像個鋪在地面上的石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那具依然蜷縮在虛空底部的屍骸,心裡沒什麼特別的起伏。
之前以果位之力動用太乙境界的時候他就大概摸過這層境界的門檻,現在真正跨進來了反倒沒有太多新鮮感。
他蹲下身,把四件大道之寶同時從袖中放出來。
望天鏡懸在他左肩上方,鏡面映出神逆屍骸內部的紋理走向,那些煞氣凝成的脈絡在鏡中一清二楚。
聞天鈴掛在右肩旁邊,輕輕一晃,發出細碎的聲響,鈴音滲進屍骸深處,把每一處煞氣淤積的節點都敲了出來。
聞天筆懸在他面前,筆尖蘸著從輪迴中提煉出來的光,在虛空中劃了一道銀白色的墨痕,那道墨痕落在屍骸背脊正中,穩穩釘在了那裡。
切天針最後跟上,冰藍色的針身穿過屍骸表層的煞氣,精準地扎進那幾個核心節點,針尾的玉如意同時催動出水火風土四種力量,將周圍試圖涌過來的煞氣逐層打散。
伊醫盤膝坐在屍骸正面,把復常法則分成數道細流,同時灌入四個節點之中。
他的手法比在太乙時精細了不少。
那些煞氣在法則的梳理下一縷一縷地剝離出來,順著聞天筆劃出的墨痕流向虛空兩側,在空氣中化作淡紅色的霧氣散盡。
這個過程沒有太多波折。
神逆的屍骸雖然兇悍,但畢竟只是一具死物。
那些煞氣再濃再猛,也沒有了當年活著的凶獸身上那種主動反擊的靈性。
伊醫大約花了大半日的工夫,把屍骸表面最厚的那層煞氣全部剝離乾淨。
然後是第二層,附著在骨骼縫隙之間的殘念,那些混沌魔神的意識碎片比煞氣更難纏,但他已經有了經驗。
切天針在他手中不斷變換角度,針尖探進骨骼深處,把那些嵌在骨縫裡的碎片挑出來。
望天鏡同步映出碎片的位置和走向,聞天鈴的鈴聲替他把控著剝離的節奏。
聞天筆在屍骸表面一道道劃出銀白色的墨痕,每一道墨痕都像一條臨時搭建的通道,把剝離出來的東西引向虛空四周消散。
他全程沒怎麼停手,也沒有刻意加速或減速,就那麼不快不慢地推進著。
越拆到後面他越覺得這東西其實沒那麼玄乎,當年混沌魔神殘念與洪荒濁氣結合生出的凶獸。
說到底就是一鍋亂燉出來的怪物,再猛再強也架不住這些年煞氣往外滲了太久,早把自身的根基耗空了大半。
最後一縷暗紅色的煞氣順著聞天筆的墨痕飄散之後,那具橫臥了無數年的屍骸忽然安靜了。
表面那些凝固的光澤一片一片從骨骼上剝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骨質。
然後骨質也開始碎裂,從邊緣往中間垮塌,碎成細小的顆粒,散落在虛空底部,再也沒有聚合起來。
伊醫收回了四件法寶,站起身來,低頭看著那片碎骨顆粒慢慢消散,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具屍骸鎮壓在這裡不知道多少年,北方的地脈被它的煞氣堵得透不過氣,連帶著整片北方都變成了一鍋慢燉的濁湯。
如今這東西徹底散了,北方的地脈就像被拔掉了塞子的水渠,靈氣自然會順著新的通道重新流動起來,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復到它本該有的樣子。
他剛要轉身往裂隙方向走,頭頂那層灰濛濛的虛空忽然亮了起來。
先是細碎的金光從虛空中滲出來,在天穹上裂開一道口子,把陽光灌了進來。
隨即那金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粗,最終化作一道浩瀚的光柱從他頭頂直落而下,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其中。
那光芒帶著一種溫暖而沉厚的觸感,像是泡在一池溫度剛好的熱水裡,渾身經脈都被浸潤得舒展開來。
他抬頭看去,光柱的源頭在天穹極高處鋪展開來,覆蓋了大半片北冥海域的天空。
那些金光像瀑布一樣傾瀉下來,落在海面上激起一圈一圈細碎的光紋,把整片墨色的海面都染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