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醫有些可惜,當初在西崑侖給東王公修補真靈時,忘了讓西王母也給自己看看仙體。
西王母是少陰之體,跟東王公的少陽天生一對,若是能從她身上拿一份少陰跟腳,他體內的陰陽迴圈就能徹底閉合了。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還沒來得及消散,他體內的那三股力量就開始自行運轉起來。
大日金烏的純陽在最外層燃燒,太陰玉蟾的清冷在最深處沉澱,少陽之氣搭在兩者之間來回流轉。
三者迴圈往復之間,他經脈深處忽然生出一縷極淡的陰寒之氣,那氣息不重,卻帶著一種純粹的收斂感,像是秋天落葉歸根時那股沉靜。
少陰跟腳自己長出來了。
伊醫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仔細感應了一下那縷氣息,確認它確實是從他自身根基中自然生長出來的,不是外來注入的東西。
大日金烏和太陰玉蟾兩種極端跟腳在體內對峙了這麼多年,早就把他的經脈打磨得足夠寬闊,少陽之氣又在中間搭了一座橋,三種力量在不斷迴圈中產生的壓力,自然而然就從他的根基里逼出了一縷少陰來填補缺環。
陰陽二氣徹底閉合,在他體內形成一個完整的迴圈流轉體系。
純陽在外熾烈,少陰在內收斂,少陽為橋,太陰為底,四股力量各安其位,沿著固定的軌道平穩流轉。
他識海中那門陰陽大遁神通也隨之活了過來。
這神通是他當初在葫蘆山時從葫蘆七兄弟那裡拿到的,說是陰陽大遁,實則只能做到虛化肉身,躲避探查,在太乙境界時已經作用不大。
如今陰陽大道精進,這門神通的本質被徹底點亮。
遁入陰陽間隙不再是簡單地讓身體變虛,而是能真的在陰陽兩面的夾縫中穿行,那邊是陽面,這邊是陰面,他往中間一鑽,旁人連他的氣息都摸不到。
伊醫睜開眼時,鯤鵬已經不說話了,只是安靜坐在石案對面,等他回過神。
伊醫站起來朝鯤鵬拱手道了聲謝,沒有多留。
他該處理的事都處理完了,北方根源已除,煞氣鍛體法也傳開了,妖族這邊跟天庭的盟約已經牢固得不需要再多說什麼。
他穿過墨色海面上方的裂隙,一路往南飛。腳下的地貌從凍土變成草甸,再從草甸變成人族城鎮的輪廓,他飛得不快,偶爾低頭看看下方的變化。
回到南天門時,他發現自己差點沒認出來。
南天門外排著長隊,那隊伍從門前的玉階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粗粗掃過去少說也有上千人。
有散修打扮的,有各方勢力派來的代表,有單獨前來的修士,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還有人站在隊尾伸著脖子往前張望。
天庭的門前從來沒這麼熱鬧過。
伊醫穿過南天門的時候,守門的天兵認出他來,連忙讓開道路,低著頭不敢多看。
他沿著宮廊往南極長生宮的方向走,一路看見的景象跟從前大不相同。
宮廊兩側的殿閣比之前多了不少,有些是新蓋的,有些是舊殿翻修過的,沿途遇見的仙官天兵也比從前多了許多,來來往往的腳步聲在廊道間迴蕩。
他推開南極長生宮的殿門時,龍吉正坐在案後翻玉簡,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擱下玉簡站起身來。
「回來了?」
「回來了。」
伊醫走到案邊坐下。
「外面怎麼那麼多人?天庭什麼時候這麼熱鬧了?」
龍吉重新坐回去,語氣隨意:「父帝把三界論道的事定下來了。
下至天仙,上至大羅,誰都能參加。
獲勝者,先天靈根到先天靈寶都有,訊息一傳出去,散修和各路勢力的人就開始往天庭跑。」
伊醫等著她繼續說。
「而且還有另一件事。」龍吉說著從案上拿起一卷帛書遞過來,「龍鳳二族那邊動作也快,已經有人上了封神榜。
天庭給他們封了正神之位,專門負責梳理洪荒天地的事。
不過這個訊息關注的人不多,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論道上。」
伊醫翻開帛書掃了兩眼,上面寫著龍族和鳳族各派了幾個人入封神榜,領了各自的職司,已經開始在天庭轄下各處走動履職。
他合上帛書擱回案上,沒有多說什麼。
天庭的氣象確實變了。
當初昊天站在瑤池盛會上連個像樣的禮都收不到,如今南天門外排隊的人能繞鎮北關三圈。
這種變化不是靠一道聖旨一紙詔書就能實現的,是一樁一樁事堆出來的。
伊醫靠在椅背上琢磨了一會兒,然後問道:「論道的事,什麼時候開始?」
龍吉想了想:「應該快了,父帝那邊正在做最後的準備。」她說著看了他一眼,「你該不會也想上台吧?」
伊醫笑了一聲:「我一個大夫上台跟人打架,傳出去像什麼話。不過去看看倒是可以的,正好看看洪荒里都有什麼能人。」
「那你可真是謙虛了。」龍吉往椅背上一靠,「也不知道是誰把闡教的外門大師兄按在地上打,還逼得聖人親自下場。你說自己是大夫,誰敢信?」
伊醫正要接話,殿門被人叩了兩下。
太白金星站在門檻外面,手裡捏著一卷玉簡,腰彎得恰到好處,臉上帶著笑:「大帝,陛下讓老朽來問一句,三界論道的事您可有什麼要吩咐的?」
伊醫擺了擺手:「老星君客氣了,這事父帝做主就行,我就是個旁觀的,到時候去湊個熱鬧。」
太白金星點了點頭,又問:「那西方那邊,大帝的行程可有什麼變數?准提聖人和接引聖人那邊遞了話來,說隨時恭候。」
伊醫想了想,道:「西方的事不急,等論道這邊落了幕再說。
勞煩老星君替我回個話,就說我這邊有些事要處理,去西方論道的事要延後一些日子,請兩位聖人見諒。」
太白金星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龍吉看著他走遠了,才轉頭看向伊醫:「你真不打算去西方?那可是兩位聖人親自開口請的。」
「去肯定是要去的,但也不差這一時半刻。」伊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說了,論道賽這麼熱鬧,我要是走了,豈不是錯過了很多好戲。」
龍吉看著他,倒也沒再多勸,只是說:「那你可別到時候又被人拉上台去比劃。」
伊醫笑了一下,沒接話。
他確實不急著去西方,反正都那麼多年了,也不急這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