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論道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天庭上下忙得腳不沾地。
伊醫倒是不急,縮在南極長生宮裡沒怎麼出去。
他盤膝坐在靜室中央,面前懸著一卷重新攤開的玉簡,上面密密麻麻刻滿了煞氣鍛體法的執行路線。
這法門是他當年在北方為了清理地脈煞氣創出來的,後來在鳳族改了一版,在南方又改了一版,如今到了大羅境界,他回頭再看這法門,總覺得還能再精進一層。
從前煞氣鍛體法的路子是吸煞煉體,把外界的煞氣吸進經脈里,以巫族真身和幾重跟腳強行煉化,增強體魄。
這法子能用,但有個毛病。
吞進去的煞氣雖然煉化了,可煉化完之後總有一些殘渣沉積在經脈深處,日積月累反而成了新的淤堵。
伊醫盯著玉簡上的路線圖看了許久,忽然伸手在最後幾行批註上劃了一道橫線,重新寫了幾筆。
吸煞煉體那一句被他改成了納煞化靈。
他把新版的路線在識海中推演了一遍,這次倒確實比之前順滑了不少。
把煞氣中狂暴的混沌之力剝離出來用作淬體,剩下的部分則順著經脈走一個完整的大周天,最終從丹田中吐出去的時候已經變成了清透的先天靈氣。
一來一回之間,體魄增強了,周圍的靈氣也變乾淨了。
等於一個人站在那兒呼吸就能把周圍的濁氣淨化成靈氣,順帶把自己練得更結實。
他睜開眼,把新版的功法刻進一枚新的玉簡里,擱在案上。
正琢磨著要不要把這法門再改一版給天兵營送去,殿門外面傳來腳步聲,靈珠子探頭探腦地往裡看了一眼。
伊醫老遠就看見靈珠子竄了過來,這會兒正蹲在靜室門口的石階上,托著腮幫子看他收功。
「你怎麼回來了?」
伊醫把玉簡收進袖中,「媧皇宮那邊玩膩了?」
靈珠子從石階上跳下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笑嘻嘻地湊過來:「娘娘說我魔念已經化乾淨了,讓我回天庭透透氣,順便看看三界論道的事兒。
伊古也想來,被金鳳姐姐攔住了,說他還得再學一陣子。」
伊醫想起自己那個先天神聖級別的兒子,忍不住笑了一聲:「他倒是比你還愛湊熱鬧。
行吧,既然回來了就別亂跑,別到時候論道沒開始,你先跟人打起來了。」
靈珠子眨了眨眼睛,一副「你看我像那種人嗎」的表情,但在伊醫的目光注視下,那表情維持了不到三息就垮了下來,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過了沒幾日,南極長生宮門口忽然來了人。
來的是個散修,身上穿著道袍,面容清癯,看著倒有些仙風道骨,氣息也確實不弱,正兒八經的大羅初期的修為。
他站在宮門外猶豫了好一陣,還是敲了門。
伊醫讓人把他請進來,在偏殿落了座,寒暄了幾句才知道這位散修是為了三界論道來的,想上台爭一爭那先天靈寶的名額。
但他身上有樁舊傷,糾纏了上千年,一到關鍵時候就會發作,不得不來求醫。
伊醫也沒推辭,搭了脈,復常大道探入那散修經脈深處轉了一圈,心裡就有了數。
這傷不重,但位置刁鑽,纏在一處先天根腳的邊緣,尋常丹道法門碰不到那兒。
他出手替那人把傷理清了,前後不過大半日的功夫。
送走那散修之後,伊醫回到靜室,心神沉入識海翻看新收的診金。
金匱反饋回來的確實是一份跟腳,但品級不高,比他身上疊的那些差了好幾個層次。
他試了試,將那跟腳融入自身根基,跟指令碼身確實沒有引起什麼波動,只是像往一缸清水裡加了一滴墨,染了一點顏色,很快就被原有的底色吞沒了。
伊醫自己愣了一下。
他仔細感應了一下,確認那些外來跟腳確實沒有對他的根基產生任何實質性的影響,心裡那點擔心就放了下來。
大羅之後,他的道基已經徹底定型了,那些後得的跟腳只會成為他感悟大道路上的養料,再也不能在他的本命根基上動刀動槍了。
這之後的幾日,陸陸續續又有幾位大羅修士登門拜訪。
有的是來論道的,有的是帶著頑疾來求醫的,也有純粹是想結識一下這位名動洪荒的南極長生大帝的。
伊醫來者不拒,論道的就坐下來喝茶聊幾句,求醫的就搭脈看看,順帶用金匱收取一份跟腳作為診金。
那些跟腳一個接一個融入他的根基之中,像往火堆里添柴,火勢不見多旺,但底層的熱量確實在一點一點積累。
他心裡清楚得很,這買賣不虧。
那些修士得了他的診治,回去之後修為精進,自然會念叨他的名號,他的復常大道在天地間的印記就會再深一層。
而他這邊白撿一堆跟腳和感悟,雖然不能再像太乙時期那樣暴漲修為,但這些積累總歸會在他衝擊更高境界時派上用場。
這一日傍晚,送走最後一位訪客之後,伊醫站在南極長生宮門口,望著遠處雲海盡頭南天門外那條依然不見縮短的長隊,心裡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現在天庭光是南天門外頭排隊的,怕就成千上萬了,散修占了多數,但各方勢力派來的代表也不少。
這些人天南海北地聚過來,有的是沖著論道的彩頭來的,有的是沖著天庭如今的風頭來的,還有的純粹是來湊熱鬧的。
不論來意如何,人多了,病自然就多了,這些病要是能經他的手治一治,洪荒各處對他的復常大道的認同又能再漲一截。
他正想著,遠遠望見一道身影從天庭中央的方向往這邊來,步伐匆匆。
太白金星老遠就在招手,聲音隔著半條宮廊傳過來:「大帝!陛下請您過去一趟!論道明天就開始了,陛下想跟您商議些細節!」
太白金星擺了擺手,面上帶著笑:「老朽這把老骨頭還撐得住。倒是大帝您,這幾天接待了不少訪客吧?」
伊醫跟在他身側往凌霄殿的方向走,隨口應了一句:「還行,都是些論道求醫的,不費什麼神。」
太白金星點了點頭,沒有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