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論道的事傳得比風還快。天庭那五重天合攏的場面，靈珠子在太乙境橫掃各路弟子的威風，鳳族龍族包攬了天仙玄仙金仙三層的頭名。
這些事像長了翅膀一樣，從南天門一路往外飛，散到了洪荒每一處角落。
但傳得最廣的，還是大羅混戰那場。
伊醫一個人站在台上，火圈圈了闡教六個，水牆壓了截教五個，最後逼得玄都拱手認輸，藥師彌勒主動退場。
這事傳出去之後，各方散修和中小勢力之間的氣氛就全變了，更多人開始打聽封神榜的事。
有人托關係找路子，想上天庭討一個神位；有人乾脆收拾行囊往南天門趕，打算當面問問天庭的仙官，那神位怎麼才能弄到手。
當初封神榜剛出來的時候，大家談之色變，總覺得那是天庭用來綁人的繩索，誰上去誰倒霉。
可如今天庭的果位在論道場上展示出來的東西，已經徹底扭轉了這些看法。
那層金光一開，原本旗鼓相當的對手直接就被壓著打。
而且天庭那邊放出了新的說法。
封了神的人若是戰死，真靈不會消散，會在神位中重生，付出的代價不過是被天規約束罷了。
這話傳開之後，散修們的態度就從「怕上榜」變成了「想上榜」。
大羅也沒能免俗，有幾個散修大羅參加了論道之後，回頭就尋門路找到天庭，問自己能不能也領一個神位。
天庭那邊說這事得等天帝定奪，他們就老老實實地在南天門外住下了，等人回話。
凌霄殿裡，昊天坐在案後翻著一摞名冊。伊醫坐在對面，喝著茶看他翻。
名冊上寫滿了這些天來求神位的人，散修占了多數，但也有幾個中小勢力的弟子。
「你當初提那三界論道的時候，朕還擔心效果不夠。」
昊天把名冊合上，擱在案角，往椅背上靠了靠，「現在看來，倒是朕多慮了。」
伊醫把茶杯放下：「大伙兒都是實在人。你讓他們看見神位的好處，他們自然就會想辦法往上湊。
以前怕上榜，是怕被天庭當牛馬使喚。
現在天庭的威勢擺在這兒，連聖人親傳都壓不住天庭的人，那上榜就不是賣身，是投靠明主。」
昊天點了點頭，沒接話。他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案沿上叩了兩下，像是在想什麼事。
半晌後他抬眼看向伊醫：「前日老子師兄傳了話來，說封神榜的事該有個章程了，讓咱們去玉虛宮商議。」
伊醫挑了挑眉：「玉虛宮？元始聖人的道場？」
「嗯。」昊天站起身來，走到殿門口負手望著遠處雲海，「老子師兄開了口，朕不好推辭。
元始師兄那邊雖然有些過節，但既然是商議封神榜的事，他總不好把朕趕出去。」
伊醫也站了起來，走到昊天身旁並肩站著：「那孩兒陪父帝走一趟。」
昊天側頭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比朕還積極。」
「孩兒怕父帝一個人去受氣。」
伊醫笑了笑，「元始聖人那張嘴可不會客氣。」
昊天沒有否認，只是拍了拍伊醫的肩膀，轉身回了案後：「那就一起去。」
三日後，玉虛宮。
崑崙山頂的風比天庭冷得多。
元始天尊的道場坐落於東崑崙之巔，大殿以白玉為基，巍峨肅穆，殿前那片石階被萬年不化的寒霧籠罩著，走上去能感覺靈氣在腳底下凝成霜。
大殿中，六聖已經到齊了。
老子坐在最靠前的位置，雙目微闔，像是在閉目養神；
元始坐在主位上，面前擱著那柄玉如意，面色如常；
通天坐在元始對面，手裡那柄青萍劍橫擱在膝上，劍穗垂在膝頭輕輕晃；
女媧坐在靠右的位置，姿態隨意，手裡捏著一枚玉珠轉來轉去；
准提和接引並肩坐在最末，兩人各自捻著念珠，安安靜靜。
昊天走進來時步伐穩重，伊醫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元始抬眼掃了他們一下，目光在伊醫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面色沒什麼變化。
老子睜開眼，聲音平緩：「昊天師弟到了，那便說吧。封神榜的事，拖了這麼久，也該有個章程了。」
元始接過了話頭，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從容：「闡教弟子向來守規矩，貧道可以再送一批外門弟子上封神榜。
這些人修行尚淺，正好入天庭歷練。」
他這話說得像施捨似的，彷佛送弟子上榜是給了天庭多大的面子。
坐在他對面的通天聽到這裡，眉頭挑了一下，手裡的青萍劍穗子繞了一圈，嘴上沒出聲，但那表情分明在說「又來了」。
准提和接引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說話，但各自捻念珠的動作慢了一拍。
「朕回去思考了一段時間，封神榜的事，確實該有個定論了。
但朕以為，天庭乃是三界之天庭，並非玄門一家之天庭。
神位是天地權柄，是給三界有功之人的獎賞，不是玄門弟子排隊領俸祿的地方。
所以封神之位，不能如此輕易授予，還是要以競爭為妙，考核為準。
誰有本事誰上，這才是正理。」
昊天這話說得合情合理，殿中幾位聖人聽了，各自反應不同。
老子依然闔著眼，像是沒聽見。
女媧手裡那枚玉珠轉了一圈，面上露出一點笑意，沒說話。
准提和接引捻念珠的動作都停了一瞬，兩人對視了一眼，什麼都沒說，但心裡各自掂量了一番。
准提能感覺到昊天這話里的鋒芒，這話看似在說規矩，實際上是在告訴元始：「天庭不是你闡教的後花園了。」
元始的面色當場就沉了下來。他坐在主位上，手裡那柄玉如意攥得緊了些，目光落在昊天身上，聲音不冷不熱：「昊天師弟這話是什麼意思？
玄門乃是洪荒正統，自道祖開壇講道以來，天地秩序由玄門教化而立。
神位不落於玄門弟子身上，難道要落到那些披毛戴角、未開靈智的散修妖族身上？
天庭若真讓那些人上位，往後天地規矩誰來維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