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彷佛玄門弟子天生就該高人一等。
伊醫坐在昊天側後方,聽了一會兒,終於沒忍住,開口接了一句:「元始聖人,我聽說你之前可不是這態度。」
元始的目光立刻轉了過來,落在伊醫身上,冷得像刀。
伊醫迎著那道視線,語氣不急不慢:「當初封神榜剛出來的時候,聖人您可是躲都來不及,只肯塞幾個外門弟子上來充數,連親傳弟子的名字都不肯寫。
這會兒天庭果位的好處大家都看見了,您又覺得玄門弟子該多上幾個了。
這個風向轉得未免也太快了些。」
他說著,往後靠了靠,朝服袖口的星紋在殿中靈光下微微泛亮。
「況且,洪荒是洪荒之洪荒,並非玄門之洪荒。
洪荒乃是盤古大神開天闢地所化,三清聖人乃是盤古元神所化,可巫族呢?
巫族乃是盤古精血所化。你若說洪荒是玄門說了算,那得先問問巫族答不答應。
三清答應了,人家可沒答應。」
元始天尊坐在主位上,手裡的玉如意停在半空中,那張臉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握著如意的手指收得比方才緊了幾分。
他張了張嘴想接話,卻發現伊醫方才那番話確實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盤古開天,元神化三清,精血化十二祖巫。這事在洪荒不是秘密,誰都知道。
元始要是說洪荒是玄門說了算,那等於把盤古精血那半邊也否定了。
他總不能說盤古元神比盤古精血高貴吧?
他要是敢這麼講,后土平心娘娘回頭就能把闡教弟子的輪迴之路卡得嚴嚴實實,讓你們闡教弟子死了連轉世都沒門路。
元始沉默了好一陣,手裡的玉如意擱回膝上,沒有接伊醫那個話茬。
他把目光轉向昊天,聲音平靜得有些刻意:「封神之事,確實需要一個公道的章程。既然師弟說要定個規矩,那就定個規矩。」
通天教主靠在椅背上,手裡那柄青萍劍橫擱在膝上,劍穗在他指間繞了一圈。
他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安靜的玉虛宮裡格外清楚:「我可沒那麼多為弟子考慮的想法。競爭就競爭,截教弟子還真不弱於其餘人。」
他偏過頭去看了元始一眼,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翹了一截:「怎麼,元始師兄覺得你們闡教弟子還競爭不過散修?要是真打不過,那上不上榜也沒什麼區別。」
元始的嘴角動了一下,但到底沒有接話。通天這話說得陰陽怪氣,可偏偏戳在點子上。
要是闡教弟子在競爭中比不過散修,那他們連反駁的底氣都沒有。
准提和接引並肩坐在最末的位置,兩人對視了一眼。
准提捻著念珠的手停了半拍,隨即恢復了平穩的節奏,聲音溫和地接了一句:「貧僧以為,競爭之法確實是正理。
各憑本事,誰有功績誰上位,天地秩序自然會向著有利的方向走。」
接引跟著點頭,手裡的念珠也捻得比方才慢了幾分:「正是如此。
封神榜既然是天地神位,那該由天地來說了算。誰對天地有功,誰就該占這個位置。這是公道。」
元始的目光從准提和接引身上掃過,又看了通天一眼,最終落在了老子身上。
他那眼神裡帶著一層很明顯的意思。
師兄,你倒是說句話。
老子一直闔著眼坐在最靠前的位置,像是從頭到尾都在閉目養神。
元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睜開眼,開口時聲音平淡得很:「此番貧道就不參與了,外門弟子太多,玄都乃是道統承接,無需上榜。」
他說完這話又合上了眼,重新變回那副閉目養神的樣子,彷佛方才那幾句話已經耗盡了他開口的興致。
元始的面色沉了幾分,但老子把話說得滴水不漏。
玄都大法師是人教唯一的親傳弟子,道統承接的重任在身,不參與封神榜是理所當然的事。
他收回目光,重新轉向昊天,聲音里那股冷意倒是收了幾分,但話里的語氣依然帶著試探:「如何競爭也該有個章程吧,難不成還是打打殺殺?」
昊天坐在案側,面上帶著一層恰如其分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元始會問出這句話來。
他開口時聲音平穩:「自然不是。
既然天地正神乃是天地權柄,那自然對於天地越有利者,越該上榜。」
他說話的同時,從袖中取出一卷玉簡擱在案面上,展開來,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條目。
昊天伸手在那捲玉簡上輕輕叩了兩下:「朕擬了一個初步的章程,諸位師兄看看是否可行。
競爭分三部分,其一梳理靈脈,其二降妖除魔,其三教化生靈。
每一項都有對應的功績計算之法,累積到一定數額便自動獲得上榜資格。
不設名額上限,也不設時間下限。
誰做到誰上,做不完的繼續做。」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散修也好,玄門弟子也好,龍鳳各族也好,只要願意按章程行事,都可以參與競爭。
公平得很。」
元始的目光落在那捲玉簡上,面色沉沉的,但沒有立刻反駁。
他心裡清楚,這個章程一旦定下來,闡教弟子想輕輕鬆鬆混個神位就不可能了。
玄門那套「我弟子就該上位」的說法,從此再也不能用了。
不設時間下限,那就不會有人被逼著趕進度。
功績計算之法又擺得清清楚楚,誰要是覺得不公道,大可以拿出自己的章程來比一比。
元始還能說什麼?
他總不能說「我闡教弟子不需要為天地做功績就能上榜」。
他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那捲玉簡上,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既然昊天師弟已經擬好了章程,那便按章程行事。」
昊天面上那點笑意又深了一分,他合上那捲玉簡,站起身來,朝殿中六聖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那便這麼定了。
具體的功績條目和計算方式,朕回去再完善一番,稍後送到諸位師兄手中。
若有意見,屆時再議。」
女媧坐在靠右的位置,手裡那枚玉珠轉了一圈,嘴角彎了一下:「昊天師弟這章程擬得倒是周全。
天地正神本就不該是某家私產,各憑本事才是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