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醫和昊天回到天庭後,封神榜競爭章程的事就被昊天一手攬了過去,伊醫倒樂得清閒。
他每日要麼坐在南極長生宮前殿替人診病,要麼去太陰星找龍吉坐一會兒。
來求診的人比論道之前更多了。
那些在論道賽上露過臉的散修大羅們,好些回頭就找上門來,說是跟闡教弟子交手時受了暗傷,想請長生大帝看看。
伊醫來者不拒,搭了脈診了傷,能當場治的就當場治,需要慢慢養的就開了方子交代清楚。
那些散修大羅治完走後沒幾日又來,說是想請大帝再看看經脈里還有什麼陳年舊患。
伊醫心裡清楚得很,這些人哪裡是來看病的,分明是藉著看病的由頭來混個臉熟。
但他也不點破,來一個治一個,來兩個治一雙。
反正每治一個人金匱就多一份進帳,那些大羅修士身上的感悟和跟腳雖然不如他自身根基深厚,但積少成多,總歸是養料。
龍吉這陣子在太陰星上待的時間比在天庭長。
月老給她辟的那間靜室靈氣充沛,又離月桂樹近,她修姻緣之道時能借到月桂樹那股柔和綿長的因果氣息,進展確實比在天庭快不少。
伊醫每隔三五日就過去一趟,帶上幾枚新摘的靈果或者天庭御膳房新釀的瓊漿,坐在靜室外面等她收功。
有一回龍吉收功出來,看見他坐在月桂樹根上,腳邊擱著一壺酒,便走過去挨著他坐下,伸手把酒壺拎起來掂了掂:「你倒是會挑地方坐。」
伊醫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位置:「這樹底下坐著舒服,靈氣溫和不沖,跟你修的大道也配。」
龍吉拔開壺塞聞了一下,皺了皺鼻子:「又是御膳房那套老方子?
他們釀的酒我一聞就知道放了什麼料。」
伊醫笑了笑:「那下次我讓他們換新方子試試。」
龍吉擺了擺手:「不用,你帶什麼我喝什麼。」
兩人就坐在月桂樹根上喝那壺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龍吉說伊古在媧皇宮又鬧了什麼笑話,前天追著一隻畢方滿山跑,追到半路踩進了靈泉里,渾身濕漉漉地爬出來還笑嘻嘻地說這泉水泡著挺舒服。
伊醫聽著就笑,說那孩子隨了靈珠子的性子,一刻都閒不住。
龍吉說金鳳看著呢,不會讓他翻出什麼大浪來。
日子就這麼過著,診病、探妻、偶爾聽太白金星來報一聲封神榜競爭的進度,說哪個散修在某某地梳理了一條淤塞多年的靈脈,哪家弟子又降了一頭作亂的妖獸。
伊醫聽了就點點頭,也不多問。
他的修為在日復一日的診治中緩緩攀升。
那些大羅散修們留下的診金雖然不像當初從聖人跟腳里拿到的那麼猛烈,但勝在量多,日積月累之下,復常法則在天地間的印記又深了一層。
不知過了多久,他在一次閉目內觀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站到了大羅中期的門檻上。
那道瓶頸不算厚,他調息了三日,以復常法則裹著識海中那些積累下來的感悟輕輕一推,便跨了過去。
突破那日沒有什麼異象,只是坐在靜室里睜開眼的時候,感覺天地之間的法則紋理比從前更清晰了些。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背,心裡頭那份靜極思動的念頭便冒了上來。
南方的事拖了夠久了。
那枚混沌心臟自從上次被他以復常法則梳理過一番之後,雖然不再像從前那樣劇烈噴涌火煞,但始終沒有徹底解決。
他一直說等修為夠了再去,如今大羅中期了,也該把這樁事結了。
他把這件事跟龍吉說了一聲。
龍吉靠在月桂樹根上,手裡捏著一片從樹上剛落的葉子,聽完他的話倒沒什麼意外的表情,只是把葉子擱在膝上說了一句:「你要去便去,有事我傳訊給你。」
伊醫點了點頭,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出了太陰星往南飛去。
南方那片赤紅色的天空他來過不止一次,但這次穿過傳送陣的時候感覺到的東西跟從前不太一樣。
空氣中那股燥熱仍在,卻不再像從前那樣粘稠得讓人喘不過氣,像是燒了多年的火堆被人潑了幾桶水,火勢雖然還沒全滅,但已經不那麼張揚了。
鳳族的人早就得到了訊息。伊醫剛踏進不死火山外圍,就看見遠處有幾道赤金色的光芒騰空而起,朝他這邊飛來。
孔宣走在最前面,那身五彩長袍在赤紅色的天穹下格外扎眼。他在伊醫面前落定,上下打量了一番伊醫周身的氣息,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股子難得的笑意:「你在論道台上那兩場打得倒是漂亮。
闡教那邊回去之後好些天沒在人前露面。」
伊醫笑了一聲:「僥倖罷了。」
孔宣搖了搖頭,又看了他一眼:「你這次來是為了南方那樁事吧。」
伊醫點了點頭:「南方的事拖了夠久了,該解決的就趁早解決。」
孔宣沒再多說,側身讓開半個身位,做了個請的手勢:「那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往不死火山深處走去。
沿著那條向下的石徑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周圍的溫度開始明顯升高,赤金色的岩壁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熱氣,腳下的石板踩上去微微發燙。
但比起伊醫第一次來的時候那股幾乎能把人烤化的熱浪,如今這溫度已經溫和得不像話了。
「你之前梳理過那幾次之後,南方的情況確實好了很多。」
孔宣走在前面,聲音從熱浪中傳過來,「如今火煞的波及範圍已經收束到了不死火山內部,不會再往外擴散了。梧桐樹也比從前精神了不少,樹冠邊緣那些枯了的枝條現在已經重新抽了新芽。」
伊醫走在他身後,感應著四周地脈中火行的流動。
那些混沌火煞的氣息依然存在。
但它們已經從原本那種狂暴無序的噴涌變成了一種緩慢而平穩的釋放,就像是熬了多年的藥湯終於把火調小了。
雖然還在咕嘟,但不會再往外濺了。
兩人走到元鳳谷邊緣站定。
那棵梧桐樹依然矗立在谷底正中央,樹幹粗壯如峰,樹冠鋪展開來,赤金色的光絲從枝葉間垂落,在熱浪中輕輕晃動。
比起上次伊醫離開時,樹冠邊緣那些捲曲乾枯的枝條確實舒展開了不少,新抽出來的嫩葉泛著新鮮的光澤,像是剛被雨水洗過。
更深處那顆混沌心臟的搏動依然沉穩,但因為已經徹底和南方地脈融合,它的每一次跳動都與大地相連,不再把火煞單獨往外噴涌。
「還剩下最後一層。」伊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