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鳳看了他一眼,雙翼輕輕一振,朝著天穹高處飛去。
她的身影在雲層中漸漸縮小,化作一道赤金色的光芒,沒入天穹深處,消散在陽光里。
緊接著天穹亮了。
一道浩瀚的金光從極高處垂落,粗壯得像是整片天空裂開了一道金色的口子,光芒傾瀉而下。
那金光的規模不比當初神逆之屍被清理時降下的功德小,甚至還要更渾厚幾分,像是把整個南方多年積累的功德一次全都傾倒了下來。
金光分成三股。
最大的一股落向伊醫,金色的光芒將他整個人裹在其中,全部匯入他真靈那功德金環之內。
如今他的功德金環已經璀璨得不染凡塵,亘古永在。
映照得他的真靈彷佛不死不滅,永恆自在一般。
孔宣站在元鳳谷邊緣,第二股金光落在他身上的時候,他仰起頭來,閉上眼睛。
那些金光順著他的脈絡滲入體內,他站在那片谷地里,渾身被金光裹著,沉默了很久。
第三股金光散向四面八方,落到那些伏身跪拜的鳳族族人身上。
伊醫站在金光消散後的空地上,抬頭望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周身殘留的金色餘暉。
南方天地的變化比伊醫預想的還要快。
那顆混沌心臟徹底融入地脈之後,南方天地像是在一夜間脫去了一層舊衣裳。
空氣中那股粘稠得讓人喘不過氣的燥熱徹底消散了,靈氣雖然還是火行居多。
但不再像從前那樣霸道得排斥其他五行,土行、水行、木行都開始重新在南方紮根,地脈的流轉也恢復了應有的節奏。
梧桐樹的樹冠比伊醫離開時又茂盛了一圈,那些曾經枯黃捲曲的枝條如今全部抽出了新葉,赤金色的光絲從枝葉間垂落,在風中輕輕晃動。
樹根附近的幾塊岩壁上,已經有新的鳳族巢穴在築了,幾枚泛著淡金色光暈的蛋正躺在梧桐葉鋪成的窩裡,被樹冠垂落的光絲裹著。
南方天地本身也在向外傳遞著什麼。
草木比從前綠得更深,山澗里多了流水聲,連那些常年灰濛濛的天穹都露出了幾片晴藍色。
那些生活在南方的生靈,無論是有靈智的還是沒靈智的,都感應到了這片天地正在從一場長久的病患中康復過來。
它們發出各自的聲音,有的低鳴,有的長嘯,有的只是安靜地伏在地上。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匯成一句從無數生靈口中傳出來的話語,從南方的山川河流之間湧起,像潮水一樣匯聚向伊醫的方向,裹著一股溫熱的感激。
「禮敬長生。」
那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近在咫尺有的遠在天邊。
伊醫站在元鳳谷邊緣,那些聲音落在他耳中的時候,他閉了一下眼。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復常大道正在隨著這些聲音一同向外蔓延,像是一條河流匯入了更寬闊的水域,從南方的地脈開始,朝著整片天地的脈絡伸展。
那條大道如今已經覆蓋了北方,如今又覆蓋了南方。今後天地的法則會自行運轉,無需外力干預。那些殘留的混沌魔神之力,也不會再像從前那樣需要一個種族世世代代去鎮壓。
伊醫睜開眼,長出了一口氣。他轉頭看向孔宣,孔宣站在元鳳谷邊緣,五彩長袍被風吹動,面色平靜,但那雙眼睛裡的神色比初見時柔和了許多。南方的業力和火煞都已經清乾淨了,鳳族如今不必再分出精力去鎮壓不死火山,可以騰出手來做更多的事。
「我要回天庭了。」伊醫說。
孔宣沒有挽留,只是點了點頭:「你隨時來,梧桐樹下那個位置給你留著。」
伊醫笑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他轉身沿著石逕往外走,出了元鳳谷,穿過不死火山外圍那片赤紅色的荒原,騰空而起,往北飛去。
回到天庭的時候。
南天門外依然排著長隊。
他們看見伊醫從天際飛來,有的拱手行禮,有的低聲議論,也有幾個大膽的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長生大帝回來了」,聲音在雲層之間來回彈了兩下才消散。
伊醫穿過南天門,沿著宮廊往凌霄殿方向走,沿途遇見的仙官天兵紛紛讓路,一個個低著頭行禮。
他一路走到凌霄後殿,昊天正在案後翻看一卷玉簡,旁邊站著太白金星,手裡同樣捧著一摞文書。
昊天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上下打量了伊醫一番,目光在他周身那層還未完全散盡的功德餘暉上停了一瞬,隨即把玉簡擱下,面上帶著一層滿意的笑意:「南方的事,都了結了?」
「了結了。」
伊醫在案側坐下,接過太白金星遞來的茶喝了一口,「元鳳之魂已經解脫,混沌心臟徹底融入了南方地脈。日後南方天地自有運轉之道,不需要再封印了。」
昊天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朝太白金星示意了一下,太白金星便從袖中取出一卷金色的帛書,恭恭敬敬地放在案面上。
昊天伸手在那捲帛書上輕輕叩了兩下:「封神榜晉升的機制,朕已經擬好了初稿。
你不在的這些日子,太白整理了幾輪,各部仙官也都過目了一遍,大體上沒什麼問題。你看看,有什麼要改的。」
伊醫伸手接過那捲帛書,展開來掃了一遍。
帛書上寫的比他之前跟昊天聊過的要詳盡得多。
功績分三類,梳理靈脈、降妖除魔、教化生靈,每一類下面又細分了若干條目,每條對應不同的功績點數。
累積到一定數額便自動獲得上榜資格,不設名額上限,也不設時間下限。
伊醫看完之後把帛書合上,擱回案面,點了點頭:「這套規矩定得紮實。誰做事誰上榜,靠本事說話,公道得很。」
昊天靠在椅背上,面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朕也是這麼想的。封神榜的事折騰了這麼久,總算是落了個安穩的章程。」
伊醫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沒有接話。他確實覺得這套規矩定得好,至少不像原時空那樣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