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醫心裡那點子把整個西方炸掉的年頭,只是一閃就沒影了。
那想法太極端,治病哪有把整個病人炸掉的道理。
但眼下西方這魔劫殘留確實麻煩,像是長在血肉里的舊傷,不致命卻永遠礙事。
他一邊隨著藥師緩緩往西飛,一邊沉下心感應著周遭的天地法則。
腳下的山川河流在緩慢向後掠去,靈氣的濁氣隨著距離的深入逐漸變濃。
那些魔氣已經與西方天地的法則混在了一起,像是墨汁滲進了宣紙的纖維里,想洗都洗不乾淨。
可他現在的復常大道已經不是當年的模樣了。
這條大道從北方走到南方,又從天庭一路鋪展到諸天萬界,在天地間留下的印記越來越深。
大羅中期的修為讓復常大道的覆蓋範圍比從前廣了不止一籌,如今只要他在一個地方待得夠久,他就能逐漸用自己的大道去覆蓋這片區域原有的法則。
只要將魔定義為失常,那麼天地本身的復常大道就會不斷運轉,將那些魔氣從西方天地的法則中一層一層地抹去,像是春水融冰,看著慢,卻是不可逆轉的。
藥師走在伊醫身邊,腳步不緊不慢,手裡的念珠捻了一顆又一顆。他側過頭來,恭敬地說:「兩位師尊想先請大帝前往須彌山一敘,也好當面看看此地情況該如何處理。」
伊醫抬眼看了看遠處天際線盡頭那道隱隱約約的山脈輪廓,想了想說:「我一步步走去須彌山吧。正好在路上琢磨琢磨該怎麼處理這裡的情況。」
藥師捻著念珠的手指停了一下。
須彌山距此還有很遠,一步一步走,少說也要許久。
但藥師又看了伊醫一眼,見他面色如常,不像是要擺架子,倒像是真在邊走路邊琢磨什麼事,便把那點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點了點頭:「那就勞煩大帝了。
貧僧正好也陪大帝走這一段,路上有什麼疑問大帝隨時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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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醫應了一聲,便真的放慢腳步,踏著雲氣一步一步往西走。
他的復常大道從他周身緩緩向外蔓延開來,像是一層無形的漣漪,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鋪展,所過之處,那些混在靈氣中的魔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開始緩慢地震顫起來。
定魔為失常。
這是伊醫在踏上西方之後一直在做的事。
他不需要刻意去清理什麼,只要讓自己的大道覆蓋這片區域足夠久,天地自然就會按照他的定義去運轉。
那些魔氣會被一層一層地從法則中剝離出來,化作無害的氣體散入空中。
走了大約兩三日,伊醫忽然慢了下來。他停在一塊突出的山岩上,閉上眼睛,眉頭微微皺起。
藥師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沒有出聲打擾,手裡捻著的念珠也停了。
伊醫在感應什麼東西。起初只是若有若無的波動,像是風裡藏著一根針,極細微,極不易察覺。
但隨著他的復常大道向西方更深處延伸,那股波動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不對勁。
有一股力量正在跟准提和接引的大道互相消磨,兩股氣息纏在一起,像是兩根絞緊了的繩子,在西方天地法則的底層不斷地拉鋸著。
若不是他將魔定義為失常,逼著那些底層法則顯露出原本的執行軌跡,他根本不會察覺到這股暗流。
他睜開眼的時候,面色比方才沉了幾分。
藥師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手裡那串念珠還捻著,但動作已經慢了下來。
藥師看見伊醫的表情變化,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安靜地站在那兒等他開口。
伊醫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就朝著那股力量的方向掠了過去。
他腳下的雲氣被他催得極快,風從兩側刮過去,衣袍獵獵作響。
藥師愣了一下,隨即跟了上來,速度也不慢,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幾道山脊和一片灰褐色的荒原,在一處地勢低洼的河谷邊緣停住了。
那條河谷看著沒什麼特別的,河床乾涸,兩側的岩壁覆蓋著一層暗沉的黑苔,空氣中那股魔氣的濃度跟別處差不多,甚至還要淡一些。
但伊醫落地的瞬間就感覺到了不對。
他的復常大道在這兒觸到的反饋跟別處完全不同,那些魔氣到了這片河谷之後就像是遇到了什麼阻力,流動的速度明顯變慢了,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東西擋在河谷下方。
伊醫蹲下身,手掌按在乾裂的河床上。
他的復常大道順著掌心往下滲,穿過那層干硬的泥殼,穿過鬆散的砂石層,一直往下走了很遠,終於觸到了河谷底部的岩石層。
那岩石層的質地跟周圍的山脈完全不同,堅硬得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壓縮過,表面還覆蓋著一層極薄的氣息。
藥師也落了下來,站在伊醫身旁,目光沿著河谷掃了一圈,又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地面,臉上帶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遲疑。
他感應不到什麼異常,這河谷在他神識中乾淨得很,靈氣雖然稀薄,但跟西方其餘地方的魔氣環境比起來反倒算是清爽的。
可伊醫那副專注的表情又不像是裝出來的,藥師捻著念珠的手停了一瞬,沒有開口打斷他。
伊醫收回了手,站起身來,眉心擰著。
「似有一方世界在被時空封印在此地了。」
他把自己的判斷說給藥師聽。
藥師聽了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面色沉了下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貧道確實沒有察覺到這裡有什麼異常。」
他這話說得很平靜,但伊醫聽得出來,藥師心裡頭那點挫敗感是實實在在的。
伊醫沒有在藥師的心情上多停留。他重新蹲下身,這一次沒有再用復常大道去試探,而是直接動用了時空之道。
他閉上眼,時空之道從他體內緩緩鋪開,像一層極薄的光膜貼著岩石表面往下滲。
他忽然在時空的縫隙中捕捉到了一道極淺的痕跡。
那道痕跡幾乎要消失了,邊緣模糊得像是一滴墨落在水面上正在緩慢擴散,但它的的確確存在。
伊醫的時空之道順著那道痕跡的走向追過去,發現它正以極慢的速度在收縮,像是一扇正在緩緩合攏的門,再過不久就要徹底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