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羅睺殘魂,奪舍
2026-10-14 07:46:41
作者: 人間正道世滄桑
伊醫站在那片暗褐色的大地上,仰頭看著懸在半空中的那柄黑槍。
槍身散發出來的殺意像是無數根細針,不斷扎在他的皮膚上,復常大道在體表自動流轉,把那些試圖滲入經脈的殺意一縷一縷地化解掉。
他看了一會兒,又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地面。
乾裂的泥板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灰燼,踩上去無聲無息,四周那些灰濛濛的霧障正在緩慢地向內收攏,像是在壓縮這方空間。
他還沒來得及再往前走一步,頭頂那柄弒神槍忽然動了。
槍身猛地一震,一聲尖銳的嗡鳴從槍體中炸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沉睡中被驚醒了。
那股殺意從原本的細密針扎變成了一堵實心的牆,從四面八方同時朝伊醫壓過來。
功德金環在他識海中猛地亮起,金光炸開,將那堵殺意之牆擋在真靈之外。
但緊接著,一道暗紅色的殘影從弒神槍中脫落下來,像一層剝落的舊漆,直直地朝伊醫的面門撲了過來。
那道殘影的速度快得看不清輪廓,像一團翻滾的黑煙裹著什麼形狀的東西。
伊醫的復常大道還沒完全展開,那團黑煙已經撞上了他的眉心,穿過了功德金環最外層的光幕,直直灌入他的識海深處。
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眼前猛地一黑,意識被拉進了識海深處。
伊醫站在自己的識海之中,四周是他那些年積累下來的感悟和大道交織成的光芒,金匱懸浮在識海正中央。
而他對面三丈之處,站著一個身形高大的人影。
那人面容模糊,只能看見一雙暗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他穿著一身破損的道袍,手中握著一柄與弒神槍一模一樣的長槍虛影,站在那裡像一座沉默的山。
那人影掃了一圈伊醫的識海,然後笑了一聲。那笑聲沙啞粗糙,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了:「一個區區大羅中期的小輩,也敢踏進本尊的封印之地?」
「既然你來了,這具肉身便歸本尊了。」
伊醫站在識海中央,看著那道暗紅色的身影,沒有接話。
羅睺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落下,整片識海的邊緣都在微微震顫,那些散落在識海各處的感悟光芒跳動了幾下,像是被風吹動的燭火。
「大羅中期。根基倒是紮實,比本尊當年那具肉身也不差什麼了。」
羅睺的腳步沒有停,「不過再紮實也不過是大羅而已,你可知本尊全盛時期是什麼境界?
魔祖之位,聖人之下第一人。」
伊醫聽著他這番話,面上沒什麼表情。他站在金匱旁邊,沒有後退,也沒有出聲打斷。
羅睺又往前走了兩步,周身那股暗紅色的殺意開始向伊醫的方向蔓延:「本尊被在此地這麼多年,就是為了等一個合適的肉身再度重生。」
他的手掌朝伊醫的方向探過來,掌心中凝聚著一團濃稠的暗紅色光芒。
伊醫依然沒有動。
那團暗紅色的光芒朝他涌過來,裹著一股蠻橫的殺氣,像是要把他整個人碾碎。
然後金匱動了。
那捲金色典籍從伊醫識海正中央飛起,書頁猛地張開,一道金色的光芒從書頁中傾瀉而出,如同一面巨大的屏障橫亘在伊醫和羅睺之間。
羅睺掌心的暗紅光芒撞上那層金光,像是浪頭拍在礁石上,碎成滿天黑煙,隨即消散得無影無蹤。
羅睺的動作頓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殘餘的黑煙,又抬眼看向那捲懸浮在伊醫識海上方的金色典籍,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波動。
那捲金色典籍的邊緣流轉著細碎的金光,將整個識海空間都映亮了幾分。
從方才那道金光散去之後,伊醫就感覺到識海中的大道運轉明顯比方才快了一截。
羅睺收回手掌,又把目光落回伊醫身上,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這具肉身身上還藏著這麼一件東西?
不過也好,本尊正缺一件趁手的鎮魂之寶。
等奪了你的舍,這東西自然就歸本尊了。」
他重新邁步,朝著伊醫的方向壓過來。
但這一回他沒能像方才那樣自如地推進了。
他的殺意撞上覆常大道之後,就像是雪花落進溫水裡,一層一層地化開。
起初只是一縷一縷地消散,像是薄霜遇見了初陽,邊緣處不斷變薄變淡,露出下面的空隙來。
那空隙越來越多,像是一塊冰上不斷裂開的縫隙。
羅睺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那些暗紅色的光芒正在變得稀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不斷抽走他的力量。
那種感覺他從來沒有體會過,以前與道祖鴻鈞交手,他的力量是被鎖住、被擋住、被截斷,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被硬生生地磨掉。
那些大道還在不停消磨他的力量,一層一層地剝開他的殘魂,像是有人拿著一把極細的銼刀,在他身上慢慢打磨。
「這是什麼道?」
羅睺的聲音終於帶上了壓不住的驚訝。
伊醫依然站在金匱旁邊,看著羅睺周身那道暗紅色光芒肉眼可見地變淡,他的復常大道正以一個平穩而堅定的速度把羅睺殘魂的力量剝離、消解、轉化。
那些曾經屬於羅睺的殺戮大道,被一層一層地剝去暴戾的本質,剩下的精純之力便順著大道的路徑匯入他的識海深處。
羅睺猛地抬起手,想凝聚一團力量轟向伊醫,但他手掌剛抬起來,那團暗紅色的光芒就在半空中自行散開了,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霧,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他站在那裡,看著伊醫一步步走近,面色從不可置信變成了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了一種壓著怒氣的陰沉:「你不過大羅中期,憑什麼能消磨本尊的大道?」
伊醫在他面前站定,沒有急著回答。
他的復常大道依然在平穩運轉,將羅睺周身殘餘的暗紅光芒一層一層剝離。
那些剝離下來的力量順著大道的路徑流入他的識海,被他自身的根基緩緩吸收。
羅睺後退了半步,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驚懼。
他活了多少年,跟道祖交過手,在此地苟延殘喘了不知多少歲月,但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被人徹底抹去。
「你這道到底是什麼來路?」
羅睺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那股狂傲已經散了大半。
伊醫終於開了口:「復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