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醫在西方待了些時日，把羅睺那一縷殘魂送進輪迴之後，他對魔道的理解便深了一層。
那感覺像是把一本書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又一遍，起初只是囫圇吞棗看個大概，後來每一頁都翻得透透的，連字縫裡的意思都琢磨明白了。
羅睺的殺戮大道雖然暴烈，但它的運轉邏輯清晰得很，像一條暴躁的河流，水勢再猛，河道是固定的。
伊醫花了些時間把那套邏輯拆開揉碎，融進自己的復常大道里。
後來那段日子他也沒閒著，每天沿著西方的山川河流走一遍，復常大道從他腳下鋪開，把那片天地中糾纏了無數年的魔氣一縷一縷地剝離出來。
那些魔氣起初還很頑固，像是長在石頭縫裡的老樹根，怎麼拽都拽不動，但伊醫的復常大道已經紮根在了西方地脈深處，久而久之便開始鬆動。
准提和接引對此倒沒什麼異議，兩人各自在須彌山上打坐，偶爾下山看一圈，見伊醫確實在做實事，便不再多過問。
藥師倒是隔幾日就來一趟，手裡那串念珠捻得比從前慢了些。
有一回他站在伊醫身後看了大半天，看著那些魔氣從地脈中被剝離出來化作無害的氣息散入空中，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大帝這法子，看著確實管用。」
伊醫正蹲在地上感應地脈的走向，聞言頭也沒回：「管用是管用，就是慢。西方這片地域太大了，我得走遍每一寸才能把魔氣清乾淨。」
藥師沒有接話，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頭那點感慨又冒了上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西方的魔氣一層一層地消退，像是春水融冰，看著慢卻不可逆轉。
草木開始從焦黑的土地里重新發芽，那些常年籠罩在山川上空的灰黑色霧障也在緩慢變薄，偶爾能看見幾縷陽光透過霧層落到地面上。
這一日伊醫正站在一片剛剛恢復生機的河谷邊緣，看著腳邊新冒出來的草芽，西方天穹忽然亮了。
金光從雲層深處垂落，粗壯得像是整片天空裂開了一道金色的口子。
那光芒從極高處傾瀉而下，覆蓋了大半個西方，把那些剛剛恢復生機的山川河流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伊醫仰頭看著那道金光，金光落到他身上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的復常大道正在被一股溫暖的力量浸潤。
那感覺跟在北冥和南方時差不多，但這次的分量明顯更重，像是把前兩次加起來還要再翻一番。
准提和接引從須彌山上飛身而下，落在金光邊緣。
兩人各自被一層薄薄的金色光暈裹著，雖然分到的功德遠不如伊醫那麼多，但那股氣息落進他們體內的時候，兩人都沉默了好一會兒。
准提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把手掌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一遍，確認那股功德確實在往他的根基里滲，然後抬眼看向伊醫，面上那層慣常的溫和笑容終於有了一絲真實的熱度。
接引站在他身側，手裡的念珠停住了，目光落在伊醫身上，好一會兒沒有移開。
伊醫站在金光正中央，渾身上下被功德裹著，真靈外層那圈功德金環在這一刻又厚了一層。
金光持續了好一陣才緩緩散去，伊醫收了功法，拍了拍衣袍，轉身看向准提和接引的方向，開口時語氣隨意：「師叔，西方的魔劫暫時算是壓住了。
剩下的那些殘餘，以晚輩如今的修為，只能做到這個程度了。
往後西方天地自行運轉，會慢慢把餘下的魔氣都清乾淨。」
准提雙手合十，朝伊醫微微欠身：「貧僧代西方生靈謝過大帝。」
伊醫擺了擺手：「師叔客氣了。晚輩也是做自己該做的事。」
他沒有再多留，跟准提和接引告了辭，又朝藥師點頭示意了一下，便騰空而起，往東邊飛。
南天門的輪廓出現在視野里的時候，伊醫發現門口排隊的人又多了不少。
那些散修和各方勢力的人擠在門前的玉階上，有的坐著有的站著，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說話，熱鬧得像趕集。
守門的天兵遠遠看見伊醫，連忙讓開道路。
他穿過南天門，沿著宮廊往凌霄殿的方向走。路上遇見的仙官天兵比從前多了不少，來來往往的腳步聲在廊道間迴蕩。
凌霄殿裡，昊天正坐在案後翻看一卷攤開的帛書，桌案上還擱著幾摞文書，邊角微微捲起。
太白金星站在旁邊整理新送來的名冊，抬頭看見伊醫走進來，先是一愣，隨即躬身行了一禮，又轉頭看了一眼昊天，見他沒抬頭，自己也沒出聲打擾。
昊天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伊醫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擱下手裡的帛書，往椅背上一靠：「回來了？」
「回來了。」
伊醫在案側坐下，「西方的事暫時告一段落了，剩下的慢慢磨就行。」
昊天點了點頭，伸手把他面前那捲帛書往伊醫那邊推了推：「你看看這個。」
伊醫低頭掃了一眼，帛書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功績。那些人來自洪荒各處，有散修，有各方勢力的弟子，也有龍鳳二族的族人，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串數字，數字旁邊標註著他們完成的功績型別。
「封神榜的功績統計已經走上正軌了。」
昊天的手指在那捲帛書邊緣叩了兩下，「如今每天都有新的名字寫上來，天庭的果位也一個個發了下去。
天地間各部運轉得比從前順暢了不少。」
伊醫看著帛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心裡頭琢磨了一下。
他在西方待了那段時間，正好給了天庭足夠的時間把封神榜的機制理順。
如今那套東西已經跑起來了，不需要他再插手什麼，等他修為再高一些，或許還有更大的用場。
他沒有多說什麼，把帛書合上放回案面，點了點頭：「這樣就好。」
接下來的日子，天庭的威勢像是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中小勢力陸續遞了話過來，說是願意派弟子來天庭聽候差遣。
龍鳳二族的人在天庭各部任職的人越來越多，鳳族在天兵營的份額已經從最初的零星幾個擴到了成建制的隊伍。
龍族那邊也不甘落後，四海各支都有族人上天庭領了職司，專門負責梳理洪荒各處的水脈。